他记住的细节太多了，尚衡隶心想，如果这人放在以前的旧时代大概率会被心思感多疑者无情的砍掉。

        “走路别听歌。”他说，“不安全。”

        陈淮嘉跟进来，把购物袋放在玄关：“那德川家康呢？”

        “明智。”

        “嗯。备课要用到类比。”尚衡隶走出电梯，掏出钥匙，“我在想，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关系，有点像现代政治里的‘创始人与继承者’，信长打破了旧秩序，但没来得及建立新系统；秀吉接盘，把一切都制度化，但骨子里还是模仿信长的模式。”

        她看着他的背影――黑色高领衣，黑色长，很普通的打扮，但肩背直，走路时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你最近又在重新看战国史？”陈淮嘉突然问。

        陈淮嘉正把商品装进环保袋，闻言耳尖微红：“……没有的事。”

        “有。”尚衡隶故意凑近，“她刚刚偷看了三次。要不要给你她的联系方式？”尚衡隶贼兮兮地笑着，“我可以帮你要。”

        尚衡隶不说话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客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坐下。

        尚衡隶沉默了几秒：“以前是，啊，很热血中二的那种，‘朝闻，夕死可矣’的那种。现在……脑前额叶发育成熟了，哈哈，先算胜率，再决定要不要拼命。”

        “柚子胡椒。烤鱼或者豆腐好吃。”陈淮嘉接过去，放进车里，“你上次说想吃清淡的，这个不辣。”

        回到目黑区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这栋八十年代建的塔楼外表朴素，但内维护得很好。电梯运行时发出老旧的嗡鸣，尚衡隶靠在厢上，看着楼层数字动。

        尚衡隶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走向零食区。她拿起一包味的糖，又放下，换成混合水果味。陈淮嘉跟在旁边，往车里放酸，蜜瓜味的，两盒。还有鸡、吐司、蔬菜，以及一包她看不懂的日式调味料。

        尚衡隶习惯地掏出有线耳机，线缠在一起需要耐心解开――却被陈淮嘉轻轻按住了手。

        “所以你觉得家康最厉害

        “这叫现实。”她纠正。

        “别闹。”陈淮嘉加快手上动作，耳尖更红了。

        陈淮嘉笑了。

        “那是在纽约，你住的地方离学校就三个街区。”陈淮嘉松开手，但目光没移开，“东京的车是另一回事。”

        “这是什么？”她拿起那个印着“ゆず胡椒”的小瓶子。

        尚衡隶有看到了他右眼角那颗很淡的痣，平时被刘海挡着，只有被撩起发和在这样的侧光下才看得清。

        陈淮嘉拎着食材进厨房，开始整理冰箱。两人的动作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超市里人不多。

        “我听了十几年了也没事。”

        尚衡隶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把耳机回口袋。“行吧，保姆先生。”

        她喜欢看他这种时候的样子，平时温从容的人，被逗弄时瞬间破防，像平静水面被投进石子，涟漪一圈圈开。

        尚衡隶挑眉：“这你都记得，我说的话是圣旨？”

        “他是那个等所有人都打累了，才出来收拾残局的人。”尚衡隶脱掉外套，打开气，“而且他知怎么把权力包装成‘传统’和‘稳定’。关原之战后的政治安排，简直像现代公司并购后的重组方案，什么稀释旧东，什么扶持自己人，再用一套复杂的仪式巩固合法。”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多看了陈淮嘉几眼。尚衡隶神经质地拍了拍他的肩：“哦哟，小帅哥，你的长发又招人了。”

        额……恶趣味。

        高田场的“成城石井”超市里，傍晚时分挤满了下班的白领和附近居民。这家以进口食品和致生鲜出名的超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面包和鲜花的混合香气。

        “我记比较好。”陈淮嘉推着车转向生鲜区，“而且你说的时候，表情很向往……‘好想吃点清爽的，不用动脑子的食物’。原话。”

在她脸上镀了层金色，睫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你觉得自己是理想主义者吗？”

        尚衡隶笑了。

        是嘴角很轻地上扬，眼睛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