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缩了一下，正想爬起，亚夫猩红的眼睛一睁，直地坐了起来。

        棚区强拆的那段时间，黑帮斗争很厉害，棚区连地带人尽遭瓜分，可妈妈的小窝不在问党的收容范围之内。月河想去找张无端求求情，还没进门，就听见以抢地的声音。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那匍匐男人的闷哼她也再熟悉不过。

照，拍得丑得要死。

        月河一下子清醒了，抱起肩觑着他，忽而睁大双眼，要坐起来：“亚夫……”

        那时的她本不知，踢翻汉的不是力气，是权势。亚夫是装的，却又不是装的。

        亚夫肩膀拱起，颤抖几下，又松懈下来。

        “老子拼死拼活娶你就为了你他妈不让我上床？”

        这天他醉醺醺地回到家，钻进月河总是香香的被窝里，倒就睡。

        月河其实一直想把妈妈接过来住，为此特意在客厅了一套沙发床。可不知为何，亚夫一直不同意。

        “为什么不方便？”

        “我打得过。”

        组织安排的住房就在写字楼里，是办公室改的住房。门口有摄像，楼上有噪音，抽水桶也没力，上个大厕，还要到家外面去上公共的。家里不能用煤气，天花板上有烟雾报警，没有阳台，客厅和卧室连通一扇落地窗，窗开不了，又有西晒煎熬，只能没日没夜的拉着窗帘。

        “那你去打。”

        月河迷迷糊糊：“嗯……好臭……”她推了推他。

        “放你妈狗屁。再像上次那样进ICU，我就不给你报销了。你可以让你老婆来问我，我给她报销。”

        月河，杀了张无端吧。

        亚夫倒在了她上，呼呼大睡。

        亚夫脸红得惊人，脖颈暴起血，结到下巴。他翻压住她，掐她脖子：“臭娘们自己是什么好种？凭什么老子？啊？说话，啊？”

        他侧过，一拳就打在了月河的肩上。

        “求您……”亚夫爬起来，再磕了一个，“拆迁线往东再画五千米……”

        张无端他故意的。

        亚夫原本的习惯，是在床上抽支烟再睡觉。抱着月河，再抽上一烟，另一只手腾出来刷刷手机，爽歪歪。但是卧室上有烟雾报警，他就不能抽烟了。他要是想抽，得去公共烟室。就这么一整，亚夫患上了失眠。

        “我赔得起。我能打，我能单挑他们二十个人。”

        亚夫没喝汤，喝水，狠狠往桌子上一顿，眉压得很低：“不方便。”

        月河艰难地拍他的手：“亚、夫……”

        这样的一套房子，月河和亚夫住了两年。

        月河当晚就和他吵了架。她原本不想吵架的，只是端着肉汤上前：“亚夫，我轻轻问你一句，为什么不让妈搬过来住？”

        “亚夫，你昨天晚上打我了，你知吗？”月河给他看她肩膀上的瘢紫。

        是亚夫。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

        “领命。”

        一名打手，患上失眠无异于没命。亚夫考虑过去住宾馆，但月河认床，他只好作罢。唯一的办法就是戒烟，但这样，又是要亚夫的命。亚夫一天要抽一包华子，跟月河在一起之后勉强控制在两天半包，就这半包，死也戒不掉。

        张无端的鞋踩在他的，狠狠碾了几下。似乎还没够解气，又一脚把他踹翻。月河从门里偷摸看，她不信坚如磐石的亚夫能被那样轻飘飘一脚踹翻，一下子怒火中烧：亚夫他在演什么？他也是个孬种吗？

        “哼，那就到万枭帮的地盘上去了。亚夫，你赔得起吗？”张无端靠在桌子边抽雪茄，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