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愣住。劉薇薇也愣。警察堅持。“唱！不然不放。”

        劉薇薇在上廁所時，哪怕只有一塊破布遮擋，也能迅速解決生理問題。那個在海天市有潔癖的現代舞者，被她摺疊起來，進靈魂深處。

        晚上，年輕人來敲門。“何少讓我帶你去見他。”

        蘇恰特河。危地馬拉與梅西哥的界河。

        第二個檢查站，更怪。警察是個胖子，看見他們，笑。“中國人？來，唱首歌。”

        第二天，他們上路。一輛舊麵包車。車裡擠了五個中國人。何少開車。

        “橙色。在梅西哥認這個。”何少笑，“但先過檢查站。警察愛收錢。”

        筏子“咚”的一聲撞上碎石灘。

        但小孩沒再來。反而，一個老太太走過來，給劉薇薇一個玉米棒。“謝謝你，孩子。”

        開機。搜索信號。

        劉薇薇接過。玉米熱乎乎的。她咬一口，甜。

        “上船。”

        對岸就是梅西哥，塔帕丘拉。那是整個拉美走線大軍的集散地，也是通往美國的最後一鬼門關。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腳。那雙徒步靴，已看不出原色。厚厚的泥乾結在鞋面上。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現在的她，只是一隻奔向終點的遷徙動物。

        劉薇薇下船。腳踩實土。她回頭看一眼。河水靜靜淌，把南美洲、中美洲的那一路泥濘和顛簸，都隔絕在了對岸。

        劉薇薇笑。笑得乾巴巴。

        警察數錢，滿意。放行。

歡美國貨。”男人咧嘴。

        上岸後，第一件事是找地方歇腳。塔帕丘拉街頭亂鬨鬨的。難民到處走。年輕人開摩托載她去一家小旅館。旅館老闆是個梅西哥女人，收了錢，給她一間房。

        老頭撐篙，調整。筏子穩住，繼續往前。

        倉庫裡堆著箱子。何少遞給她一杯水。“從這裡到美墨邊境，還得走。危險多。但你有環，問題不大。”

        他沒有像其他拉客的司機那樣吆喝，只是靜靜盯著這群剛上岸的“羊”。

        第一個檢查站。警察攔下。看環。橙色環亮出。警察搖頭，要護照。何少遞過去，又加了幾張百元美金。

        何少（He  Shao）。

        房裡，劉薇薇洗澡。水吱吱響。水溫不穩。她沖掉一泥。

        劉薇薇清嗓子，唱了首兒歌。《兩隻老虎》。聲音小。警察聽不懂，但拍手。“好！走吧。”

        河水渾濁。河面上沒有橋梁，只有數隻名為“Balsas”的簡易筏子在兩岸穿梭。那是用兩個巨大的拖拉機輪胎捆綁在一起，上面鋪幾塊木板成的浮動平台。

        車繼續北上。塔帕丘拉漸漸遠去。前面是梅西哥的漫長公路。和通往美國的未知。

        蛇頭說：“別給。下次更多。”

        劉薇薇拉緊背包帶，邁開裹滿泥的腳，向那個黃色的影走去。

        車啟動。何少汗。“警察無聊。幸好沒要錢。”

        劉薇薇跟上。摩托車在夜色裡穿梭。街燈昏黃。路邊攤賣熱狗和玉米餅。氣味飄來，她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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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背包裡拿出手機，熟練地換上早就準備好的電話卡。

        到了一個倉庫。何少在裡面。瘦高個，金絲眼鏡。他看她一眼，點頭。“陳老介紹的。坐。”

        夜裡，大巴拋錨。輪胎爆了。蛇頭下車換胎。外面黑漆漆的。劉薇薇聽見遠處狗叫。隊友都很緊張。半小時後，車修好。繼續走。

        信號格滿。

        這一程的蛇頭是個乾瘦的危地馬拉老頭，他收了錢，指了指晃晃悠悠的輪胎。

        何少低聲說：“隨便唱。”

        她沒有給陳老報平安。她打開翻譯軟件，輸入陳老給她的那個名字。

        下午，他們在小鎮停下。吃午飯。路邊攤賣烤肉串。劉薇薇咬著肉，感覺鹹鹹的。忽然，一群小孩圍上來。伸著手要錢。劉薇薇給了一個小孩一美元。小孩高興，跑開。其他小孩追上去。

        不遠處的樹蔭下，停著幾輛破舊的摩托車。其中一輛上，跨坐著一個穿亮黃色背心的年輕人。

        劉薇薇喝水。問：“下一個環？”

        河中急。筏子顛簸。劉薇薇看見對岸有人影晃動。忽然，艄公喊了一聲。筏子偏了方向，撞上一個漩渦。水濺上來，濕了她的褲子。

        劉薇薇上去。筏子晃動。她抓緊邊沿。艄公手裡拿著一長長的竹篙，用力一撐。筏子離岸，順著水向對岸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