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繼續上路。馬隊繞過一條小河。河水渾濁，漂著塑料瓶和破布。

        老黑拉著馬走。男人站在原地，聲音越來越小。

        劉薇薇猛地坐起。火堆旁，一個隊友指著樹上。

        劉薇薇下馬。軟得站不住。她扶著樹幹，氣。

        男人著氣，從兜裡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亮。他點開一張照片：一群中國人站在雨林裡，笑著比耶。

        樹枝上掛著一雙球鞋。鞋帶系成結，鞋裡滿泥。鞋底朝天，像兩隻死魚。

        “這是我兄弟！去年走的！你們認識嗎？”

        中文。一個疲憊的聲音：“媽，我在雨林。好的。別擔心。等我到美國，就給你打電話。”語音循環播放。男人聽著，眼圈紅了。

        老黑示意大家別停。男人追上來幾步，大喊：“中國人！中國人！”

        劉薇薇看手腕。塑料環被泥染成褐色。邊緣磨破，出裡面的白色纖維。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乾澀。

蓋子猛灌一口，又遞給別人。

        “喝一口，。”

        馬隊往前。後，男人又坐回石頭上。抽煙。煙霧在雨林裡散開。

        老黑走過來，低聲說：“過了這條河，就出雨林了。”

        老黑搖頭。男人不死心，又點開另一張：同一個男人，躺在擔架上。斷了，血糊了一片。

        傍晚，他們紮營。土著嚮導生火。煙燻得眼睛疼。劉薇薇坐在火邊，吃帶來的壓縮餅乾。餅乾得像石頭，她泡在水裡嚥下去。

        過河時，馬忽然受驚。其中一匹揚起前蹄，劉薇薇差點掉下去。她死死抓住鬃。馬落地，繼續往前。

        半夜，有人驚叫。

        劉薇薇嚨發緊。她點頭。

        在泥潭裡，有人等死，有人騎馬穿越。

        沒人說話。土著嚮導撿起照片，看了一眼，扔進火裡。火光動。照片捲曲，變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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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對岸，一個男人坐在石頭上抽煙。他看見他們，站起來招手。

        老黑走過去，用棍子戳了戳。鞋掉下來。裡面滾出一張照片。泛黃的結婚照。男人女人笑得僵。

        他跑近了。劉薇薇看清他臉上有疤，從眼角拉到嘴角。

        男人把手機給她。裡面存了條語音。他按播放。

        輪到劉薇薇。她搖頭。男人笑：“中國人不喝酒？”

        雨停了。空氣更悶。蚊子成團撲上來。劉薇薇不斷拍打著，手臂上已經紅腫一片。

        而她，靠著一圈粉色塑料，活了下來。

        “他沒走成。被蛇咬了。你們……幫我帶句話回去。說我還活著。”

        夜裡，叢林開始叫。蟲鳴、鳥叫、遠處不知什麼動物的低吼。劉薇薇裹著雨衣，蜷成一團。塑料手環硌著手腕。

        老黑接過瓶子，喝了一小口，遞迴去。

        第三天，他們終於看到巴拿馬一側的河。木船停在岸邊。土著嚮導下馬，卸貨。

        劉薇薇把手機還給他。男人接過，緊緊抱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