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门从里面反锁着，木板里透出一点微黄的灯光。

        文昱像是没看见，手又插回口袋里，转走向摊子。

        “有没有蟑螂等验完再说，你们几个先跟我们回去一趟。”其中一个警察说，“带回去个笔录，顺便看一下你们上到底有没有伤，别说我们偏袒摊贩。”

围已经围起不少看热闹的人，刚刚只是看戏，这会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啊是喔？原来是自己丢的喔？”

        领的嘴到底：“哪有啦——就是吃到蟑螂不爽嘛——”

        周围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夜市的喧哗慢慢恢复正常。灯光照在油光闪闪的小上，汤锅冒着白热气，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

        “我就说啦，这摊我吃很久了，要有蟑螂早就有人闹了。”

        他扶着阿彬坐稳，低声问：“有哪边特别痛？肚子？还是哪？”

        骏翰再也憋不住，几大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他：“慢一点啦，你刚刚被踢那么多下。”

        骏翰咬了咬嘴：“我可以进来吗？”

        “阿彬。”他蹲下来，看着神情还有些恍惚的少年，“还能站起来吗？”

        “可以啊。”文昱稍稍用力一扯，那人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油锅上，被旁边同伴一把拉回去，瞬间吓出一冷汗。

        是文昱。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知今天是讨不到好了，只能边骂骂咧咧边被带走。路过文昱旁时，其中一个还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声音哑哑的，哭过。

        里面没声音。

        他手才一伸出去，手腕忽然被一力扣住，整只手像被铁环卡住一样，一动不能动。

        骏翰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你最好重先长个十公斤再讲这种话啦。”

        “翰仔。”阿彬忽然喊了他一声。

        过了几秒，门后才传来一声闷闷的：“知。”

        “谢谢。”阿彬笑得有点傻，又有点倔，“下次轮到你出事，我也会冲过来的啦。”

        转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看了静蓉和阿彬一眼。静蓉已经重新系紧围裙，又开始往锅里加汤，阿彬坐在板凳上帮她理碗、递筷子，动作比平时慢一点，却还是认真。

        之前被派去报警的同学总算带着两个值班警察赶到了。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事了。”文昱拍拍她的肩，“明天你就去派出所，把今天的笔录拿一份复印件回来贴在摊子旁边。让客人知，是他们来闹事，不是你摊子不干净。”

        几个人一阵哄笑，夜风把笑声散在小的香味里。

        那男人疼得脸一皱，嘴：“放、放手——”

        文昱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后肩：“走了，回去。你女朋友在店里等得都快变成仙人掌冰了。”

        “嗯？”骏翰停一下。

        阿彬刚刚装汉，这会儿一见到兄弟们，眼圈红得厉害：“就……这边啦……”他按了按自己肋骨，“还好啦，没断，应该只是瘀青。”

        骏翰却迟迟没离开，好像脚下生了一样，一直在静蓉摊前站着，眼神还带着怒意和余悸。

        文昱退半步：“我不打人，你们别自己撞上来。”

        阿彬被叫了一声，像稍微回魂了，挣扎着想站，又被疼得了口气。

        警察脸色越来越冷：“你们是职业闹场的喔？”

        “谢啥。”他站起来，“你以前在职校，阿彬在你后面躲两年，现在轮到你摊子出事，还他一点，人情差不多打平。”

        他还是那样站着，姿势没什么变化，只是手从兜里抽出来，轻描淡写地搭在那人手腕上，眼神沉了两度：“摊子是她吃饭的工，你要动之前，先想清楚。”

        那几个男人看气氛开始不对，脸色难看下来，领的一咬牙，直接伸手去掀静蓉的小桌子：“我你看不看得到——”

        青蒹是真生气了，也很伤心，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骏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背贴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青蒹……”

        接下来就是例行公事：警察问话，分开双方，听完静蓉、阿彬、几位目击者，还有那几个男人支支吾吾的版本。夜市里不少摊贩都站出来帮忙作证，说这摊平常干净、人也老实，又有几个少年指证那男人之前也在别摊闹过类似的事。

        骏翰这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扭看了看夜空，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耳朵悄悄红了一截：“……嗯。”

        “欸欸欸——小心一点啦！”周围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叫了一声，“油锅欸！”

        静蓉点点，鼻子酸酸的：“文伯……谢谢你。”

        他又小声一点：“我回来了。”

        领的自尊心被踩得粉碎，正要骂人，远突然传来一声：“警察——让一让——”

        静蓉这时才放下紧绷了一晚的肩膀，一屁坐在小板凳上，手还撑着桌角，嘴抖了抖：“吓死我了……我以为他们真的要把锅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