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呢！没死也要蹲不少年吧？”

        可也没撞坏谁，要说痛，严若愚自己也撞痛了。所以除了歉，她也没其他办法。只好慢下语速，重一遍更有诚意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埋胡乱想着，飞快地收好书本，拉着庄小姐就走。不等室友了，怕牵累她们。但也没即刻赶去下一个教室。不是钱先生的课，踩着铃进门也无所谓。魂不守舍地熬满钟点，下了课她又故技重施，尽快逃离教室，逃离人多的地方。可这回不走运，冲急了，冷不防跟个忽然掉的同学撞了。

        这辆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们两父子，长子另乘一辆。沈晋荣觉得，如此安排，亲疏之别、爱重之意还不够明显了。但幼子那张脸仍只会无情无义无动于衷，来寒他的心。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一句“Vincent呢”，终于引爆了他的怒火。

        “听说都因为她……”

        张陶陶刷到消息，低呼一声“我”，便偷偷在桌子下面将手机伸严若愚这边。她只瞥了一眼，字未及看清，只够将沈旭峥被人堆重重围困的面容认个仔细。心随之猛颤了一下，笔下也默不出名堂了，但将钢笔插回笔帽，攥在手心里一一合，啪嗒啪嗒反反复复。

        对方又冷眼哼笑：“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杀了人歉就不用坐牢了？”紧随着的还有几声附和的“就是”。

        “抱歉抱歉。”严若愚匆匆小声说。

        “我后悔之前没将她丢海里喂鱼！让你这一世都别想再见到她！”他咬牙低吼。更恶毒地想，费这九牛二虎之力捞他出来为哪般呢？心里只有儿女情长，对垂垂耄老还要为他心力交瘁名誉脸面都扫地的父亲毫无顾念。就该让这不孝子在里多关上几天，他才学得会感恩德。

        这时间，严若愚正在课上。不是多好听的课，午后人也困乏，但她成了重点关照对象，只能强装着认真笔记的样子埋苦写。其实是在默些别的文字，形在而神翘。

        字字都如针如芒。令她想起中学时，那些被混混男友弄大肚子又人的女生，也是这般待遇。她不免庆幸，得亏当时她在旁人眼里，有点索隐行怪，不合群，也就被那些一聚一堆嚼的友谊堡垒拦在门外了。被落个寂寥清净。否则今天所遭受，更像当时造口业的报应了。

        不是报应，好歹还有底气委屈。

        沈晋荣旧怒未消，又添新怒，斥：“都什么时候了？还沉不住气！留把柄由他们乱写，陪审团对你印象会有多差你知不知？”

        短暂的静悄悄之后，是数倍沸腾且不屑的哗然——算是带一众笔杆子得罪光了。但车门砰上他也懒得理会了。

        “你脑子没撞出大癌吧？”

        “怎么走的路啊？不看啊？眼睛干嘛去了？没长啊？”那女生满脸是逮着机会治她恨不得加倍夸张的嫌恶，且很大圈地着被撞的位置。

很希望现实舆论归他导演。皆大欢喜。但恨群氓无知，趣味低俗，巴不得看一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狗血戏码。还越描越真，迟早被他们累死。于是再想到严若愚，心里不由更多几分红颜祸水的厌恶。

        “亲妈吧？”

        沈旭峥也明白，沉默是此刻的上上策。但临坐进车里，到底没忍住回转，盯着密攒攒的人中最咄咄汹汹的那个，冷冰冰地说：“不知爱为何物的人，才会轻掷自由作赌注。爱被你们这种人的嘴巴嚼过一遍，也算受尽凌辱。”

        更挫败的是，这番带威吓的气话，也换不来儿子的惶惧与服了。沈旭峥兀自放下眼帘，覆上死水般纹丝不惊的眼眸：“好累。别吵我。”料定父亲不会放弃聒噪轰炸，又补充：“休息不好，脑发昏，我也不确定我会在人前乱讲些什么。”

        她不敢有上课玩手机的习惯。但大半节水课，足够张陶陶在内的许多有此雅好的同学将她男友抑或金主陷弑母疑云的瓜吃个连带肉籽都不剩了。下课铃响，挣脱解放的，既有张陶陶的好奇和关切心，也有不怀好意瞟向她的眼神和故作掩口的窃笑窃议。还有不顾她意愿，要闯她耳朵里的字眼：

        其他女生也笑着劝：“就坡下驴啦，没看人带着保镖啊，世家小姐豪门少你惹得起吗？”于是那人也好意似的笑笑：“算了，我也不计较了，看在你那位都进去了的份上，这么大打击，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