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半面镜子

        短暂的跌宕的假期结束后，严若愚又照常回学校了。还给室友带了礼物。那天陪傅茜逛街，看到香水口红，就请她帮着挑了几样。但室友们收到礼物，除了dao谢，也没法太欢喜。看她眼pi一圈泡嘟嘟的泛着红，就猜到她此行肯定不妙。

        “你不是…要请假的吗？”叶慧宁小声问，而焦忧的眼神里，全是另一套潜台词。

        严若愚低tou强笑笑，说：“吃饭说吧。”

        那么室友心里就有数了，这悬疑少说要悬到晚饭。午饭那档期肯定轮不到她们。

        钱春秋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用冷飕飕的目光扫一遍整间屋子。扫到严若愚，老眸顿时一亮，点了点tou，十分欣wei嘉许。之后课堂的气氛，便迥异平时的高压沉重了。教授兴致高时，竟也舍得发些幽默以代慈悲，跟这群在他眼里比猪还蠢的大学生，讲几句趣味高雅、笑点jing1深的玩笑。笑点领会不到没关系，难得钱公一番好意，意思到了，学生心领了。有几个人被点到回答问题，答得远谈不上周全，但也不见他骂，淡淡一声“坐下吧”，就算了。或者格外开恩，加勉几句，“我黑板上列的书要看啊”，然后也算了。

        除了几个室友，旁的学生并不知dao严若愚发生了哪些曲折，只当富run屋，德runshen，与美富婆的婚姻养人还养xing。又传闻钱老怪下半年要出国，所以这学期剩这点尾巴他也懒得费心计较，得过且过了。

        下课后，果如室友所料，钱春秋叫严若愚中午记得跟他吃饭去。严若愚看老师一脸乐观开朗，不免暗暗佩服沈翁属实神通广大，情人命在旦夕，幼子shen陷囹圄，这么大个消息竟还捂着，没走漏半点。

        饭桌上，钱春秋一来就问起沈旭峥和他母亲，又聊起那晚通电话闹的不愉快。

        “他还好意思教训起我了？”他半笑半愠，眉眼间更多是得意，“真以为老子奈何不了他？也就看他讲话还算话，不然真当我老了，不guan用了？”

        严若愚光是听他讲，口齿全用来数饭粒，没吱一个字。每次来教工食堂吃饭，她惯是安静老实的，钱春秋也就未疑有他。她心里正犯难，要不要、能不能把实情告诉老师。

        这到底不是别人。

        于是她一咬牙，猛地抬起tou说：“老师，我告诉你个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可又觉得，对保守秘密来说，这是句不现实的废话，便又说：“最多…只能告诉盛老师，最多就你们两个人晓得，不能再有别人了。”

        看她一脸凝重，愁云惨惨，钱春秋辛勤了近一甲子的心脏也咯噔一坠，暗dao：要死。

        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穷其一生所能，务使语气慈蔼点，再慈蔼点：“丫tou，出什么事都不怕，啊～再坏的事，老师都不怪你。你要不好过，我们也难受，有事你要说，说出来才好帮你，越是大事，越不能瞒老师，晓得啊？”

        严若愚听了心里热热的，也就和盘托出了。而老钱一听，竟大舒一口气，就差脱口问：“就这事，没别的了？”

        为人父母的，除了女儿被人搞大肚子，还能有什么事叫事？

        但这样讲就冷漠了。面临牢狱之灾的也不是外人，何况圣贤有云，哀矜毋喜。老钱敛敛神色，毕竟安wei了几句：

        “坐牢？他何德何能啊？有钱有势还蹲大狱，那黄河水都要清了！”

        “还构陷？又不是文字狱构陷，能厉害到哪？你老师我哪天进去了都轮不到他～他肚子里才几滴墨水？”

        “文人下狱才是命啊，太史公，班孟坚，范蔚宗，顾亭林，真国士都在牢里呐！唉，老师这名字也没取好，叫什么不好，叫春秋，春秋里的良史，写一个字，都要拿命争的呀……”

        哄着哄着就跑题，发起了牢sao。严若愚也不意外，只被那诙诡的语气惹得噗嗤破笑。因趁机说：“老师，要是叔叔这次能度过这关，你原谅他吧。”老师没应，她更急了：“你老不给他好颜色……”

        就这时，钱春秋猛地扬起筷子，作势要批她。但没真批下去，光是吓吓她，吓得她往后一缩。

        “我说你小姑娘家家怎么净护着男人啊？”老钱压着嗓门骂dao。

        “他…他也不是别人……”小姑娘瑟瑟委屈地嗫嚅。

        老钱忽又自哂，摆了摆手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但是他肯定懂，不然也不会在电话里，故意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