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闲华依旧平静得反常。

        倒完酒，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角已勾着抹狡黠的笑，原本清亮的嗓音被刻意掐得又又甜，像裹了层蜜：“一杯薄酒，给姑姑赔个临阵脱逃的不是呀。”

        花渔靠近，抵着，指尖着酒壶柄，动作利落得不半分滞涩。

        姑姑？姑姑！姑姑？！！

        宾客们顿时松了口气，笑语声又重新漫起来。

        顾瑶：“……”

        顾瑶震惊地不敢言语，脑子里闪过了“血缘”“换心”――闲华拿周驸换了自己孩子的命！不、不对，这个孩子里面，就是周驸？！！

        她着孩子下巴的力看着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直到孩子着糖，哭声渐渐弱下去，才松开手，顺势抓着孩子的小手晃了晃，像是在哄闹脾气的稚童。

        话音刚落，那几个孩子便怯生生地朝顾瑶望了一眼，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畏惧，忙找了由，匆匆避开了。

        这话一出，厅中又是一片附和的笑语，唯有几人神色微动。

        宋时清察觉到顾瑶一直在倒好几口凉气，看起来都快晕过去了。

        我靠！我靠！

        不远的王铮终于收回了盯着孩子的目光，他皱着眉，微微偏着。

        说着，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座，“说起来，我前些日子从外领养了一些孩子，也带出来给大家见见吧――”

        可周遭的宾客早已收回了异样的目光，有位夫人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家见了这么多人，哪有不怕生的？”

        她没招了，木着脸点了点。

        ――花渔！！！？？？

        二丫就站在中间，下被牙齿咬出一浅痕，眼神空茫地定在前方，像是还没从某种怔忪里缓过来。

        此时闲华已走到台中央，目光扫过满座时，语调里添了点似有若无的感慨：“近来天都总有些不顺遂，便想着领些孩子来冲喜，也添些喜气。”

        闲华这才拍了拍手，脸上出恰到好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件寻常事：“我家的孩子，很机灵呢。”

        顾瑶：“……”

        琥珀色的酒从壶口倾泻而下，在杯盏里划出一圆的弧，不多不少，恰好漫过杯沿三分。

        轮到顾瑶这席时，却见花渔凑在几个孩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瑶心猛地一紧，指尖的凉意瞬间漫到手腕，她下意识攥紧了宋时清的手：“怎么没看见――没看见周驸？”

        尾音还轻轻往上挑了挑，带着点勾人的风尘味儿。

        孩子着糖，终于不再哭了，小手哆哆嗦嗦在绒毯上划了圈，指尖胡乱勾住枚玉印的绶带，便再不肯动了。

        他不知为何顾瑶反应如此之大，在他眼里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发生什么都正常，所以只是温和地拍拍她的手背，解释：“闲华公主与日月神教牵扯很深，这些孩子都是她通过日月神教领养的。算是……积德。”

最喧闹的老郡王都收了声，目光齐刷刷扎向那孩子。

        她垂着眼，从袖中摸出块裹着糖霜的糖块，动作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剥开糖纸时，指尖都没晃一下，径直将糖进孩子嘴里。

        她解释完，几位个不一的小孩挨个被领了出来，大的十几岁，小的也有个六七岁，有男有女。

        那个大孩子！那个领的！那个笑眯眯贱兮兮抬着脑袋的家伙！

        那些孩子很快鱼贯下场，脸上都挂着训练好的笑：大些的倒酒，小的则凑到跟前，糯的嗓音裹着甜言蜜语，没一会儿就把方才稍显凝滞的场子，又哄得热络起来。

        “给、给姑姑公主殿下赔罪。”

        方才哭到最凶时，孩子睁着眼，睫上挂着泪珠，眼底却满是与年岁不符的恐惧，像受惊的小兽般缩着，连挣扎都不敢。

        顾瑶才还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脑子里像炸开两记响雷，嗡嗡作响！

        宋时清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极轻极轻：“……周驸遇到了山匪，已经去了。”

        顾瑶在里面还看到了熟人，是那个那个叫“二丫”的小女孩。

        另一位立刻附和：“可不是，我家那小的上次宴客，哭得比这还凶呢！”  方才那点诡异感，竟像被风散般，连痕迹都没留下。

        唯有二丫似乎还记得她攥着花渔的衣角，小步跟着，像只依赖人的小兽，亦步亦趋地走到顾瑶面前。

        顾瑶的目光钉在孩子脸上。

        顾瑶心口轻轻沉了沉，想起这孩子先前被日月神教带走的模样，再看如今虽显局促、却也算干净的衣饰，先前因王铮直白目光而起的忐忑，像被温水浸过似的，悄悄散了些。

        二丫的小嗓子干巴巴的，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挤出一句。

        可这份唏嘘还没焐热，她她猛地一定睛，瞳孔骤然缩紧，连呼都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