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趁着老板不注意，随手就把那盘子花生从窗口倒下去。

路小蝉敲着竹竿儿，轻车熟路，来到了镇子上的无肆酒坊的屋檐下。

“谢了。咱们后会有期！”路小蝉看向江无，咧着嘴笑了。

江无虽然不喜路小蝉贪小便宜的德，但还是找来了一竹枝，递给了他。

那是路小蝉从出生到现在，唯一见过的事物，可惜在梦里。

他这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喝上一整坛的“醉生梦死。他这人一向心大，睡得好，可梦再香也见不到他想见的人。可喝了“醉生梦死”之后，却能见到那位清冷月色下的仙衹。

瞬息之间，天地万象威压而下，碾压他的心神，他觉得自己就快不过气来。

路小蝉的梦中有一个少年，上叮叮当当挂满了瓶瓶罐罐，腰边还系着一个白玉小药壶，壶上刻着一只乌。

“你这人好无趣啊！自己无趣也就算了，我来了你无意境天，就是你的客人。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他低下来，踢了一下面前的碎石。

倒霉！真真倒霉！

小二情急之下，就把桌面上那壶客人喝剩下的酒也泼了出去，说是往窗外倒剩下的茶水，省得端来倒去的麻烦，还会弄脏了酒肆里的地面。

那味清冷并不辛辣，瞬间化解了他全高热。

这几日，在医圣庙里面，虽然吃喝够，可就是少了无肆酒坊的“醉生梦死”，哪怕是香的桂花鲜酿鸡入腹，也不够尽兴。

他的一阵下沉，魂魄从内被勾了出去，再一睁眼，沧桑万物逆转倒，梦回千年。

正巧窗边有小二正在收拾桌子，老乞丐就乞求他把客官吃剩下的食物施舍给他，哪怕一口冷汤也成。

少年在心里窃喜，仿佛让对方的衣衫染上一点丁点尘埃都是喜乐之事。

可嘴角还没来及勾起，那粒碎石便如同尘埃

还没走出门，路小蝉就踩在了之前被孟家的弟子掀翻的供果上，摔了个狗啃屎。

他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进来焚香的乡亲们都嫌弃他上脏，没人愿意扶他，他又摔了几跤。

真是可惜了。

这就要从他八九岁那年生的那场大病说起。

在大风大雨之中，收养他的老乞丐抱着他在酒肆的屋檐下瑟瑟发抖。

清寂孤绝。

食不果腹，无遮蔽风雨之所，对于他来说也是常事。

那乌虽然是刻上去的，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壶上慢慢爬动。

那碎石跃着，就快要碰上对方的脚跟。

老板素来不喜欢乞丐在自家屋檐下避雨，就呵斥那小二在干什么。

那一口酒，正好酒泼在了路小蝉的脸上。

当时全发热神智不清的路小蝉，就了了一口“醉生梦死”。

一轮冷月之下，站立着一个着素色长衫的影。

江无愣了愣，这个小乞丐全脏兮兮的，那双眼睛却澄澈无比。

少年满怀期待，跑向那月光下的影子，起来正要从后面揽住那影的脖子，对方只是冷声了句：“放肆。”

路小蝉这辈子，从不向往功名利禄。

怎么就看不见呢？

少年笑，路小蝉就在梦里跟着他一起开心，少年若是赌气，路小蝉也在梦里跟着烦恼，就好像另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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