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眼泪已干，或许是知哭也没有用了，孟遥站在墓碑前，没再伤心恸哭，只是看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默默红着眼。

她们借住在亲戚家的老宅，衣食住行皆是艰辛。

父亲的葬礼办的仓促又潦草。

孟遥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挣钱，除了外婆微薄的退休金，她们再无任何收入。

外婆卖了苏城住的最后一套房子，掏出了所有积蓄，变卖了所有值钱的首饰，又借了一笔钱，终于凑够了五百万。

那时只是平常，没想到这已是父亲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有希望与坚持，在那年四月，在寂寂无声的太平间，在那一声悲恸和心碎的呜咽里，统统崩塌破灭。

生前热热闹闹仗义豪放的一个人，死后只有一个墓碑，一行字，几束花。

西南的日子并不好过，一切都是陌生，一切都是潦倒。

外婆一生清高严苛，对自己也对别人。原本她想把这一切留给她最后安立命的东西，最后还是全交清。

相依为命十五载，她知，从此以后，她只能一个人走。

二十年前，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被那个一无所有跑江湖的莽汉拐走又早早离世，她记恨了他好多年，现在那些恩怨，也终于全了结。

冷冷清清，清清冷冷。

“你个骗子！”她又低低骂了一声，眼泪早已模糊视线。

出殡那天，春寒料峭，孝女送行，陪同的只有伶仃几人。

她们没再回到苏城，理完所有的事，外婆就带着她一路回了西南的一个小城。

她还有那么多的债要还。

只是依然没有人过来。

她想着那要花费的大笔钱不愿进去，外婆便厉声说：“你不读书，你还

她开始着一切她可以的工作，餐馆里端过盘子，穿着笨重的玩偶服装发过传单，站上十几个小时着促销员，实在找不到活干的时候，一度想进电子厂找份工作。

她知，那个爱她她给她无限包容的男人再也回不来，那个给她遮风挡雨永远给她庇护的男人再也回不来……

苏城已经没有容之地，也再没有一个可以倚靠的人，无可去，只能重回故里。

――“烟儿啊，你在苏城乖乖的啊，等爸爸忙完手上的事就来看你。”

临走时倒像是有人良心发现一般，送来了之前没有借据讨时死不承认的欠债。

孟铁生一死，那些罪名都像是被抹除，判决书收回，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离开北城是在四月末，还完了王樾让人送来的那笔钱。

孟遥没有说什么，接过，转手又填进一笔笔欠下的债务中。

，他真的不打一个招呼就离开她，她站在他面前，他都已经无动于衷已经不再开口说话……

孟遥还钱时放在了一个信封，没有面，她再无法光明正大的面对那些人。

她尚未成年，很多事都不能，只能找遍她所有能干的事情。

她没有想过再回去上学，可是新生报名那天，外婆又一次将她拎进校园。

她说：“重读一年吧，好好上学。”

外婆没有说为什么一定要把这笔钱还掉，可是孟遥知，她是不想让她的脊梁骨断掉。

外婆出生于西南康城，结婚以后跟随丈夫来到苏城，一住就是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