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连生听了这些话，先是呆若木鸡，他先前提起死都还不曾表现得十分害怕，此时听到白及放入他脑海中的还有一线良知，却突然出极度惊恐恐惧之色，拼命地想要他放进去的东西拿出来。然而他抵抗不住睡意，终于还是睡了过去，然后几乎是立刻在梦中色变、惨叫、咆哮、满地翻。仙人给的梦得很快，张连生不过须臾便醒了过来，在梦里死了九次，还剩下单阳生不如死侥幸存活那一次，他醒来后外表已经不像个活人，只不停地惨叫、哭泣、以碰地，不停地拿指甲抠自己的口，抠得鲜血淋淋。

但在合上门时，白及动作一顿，脑内不由地回想起张连生

张连生疯狂地想要去抓脑袋上的东西，然而法术早已入，哪里还能抓得出来。

白及不再他，只沉默地走到屋子四角，按照张连生之前的布置将单阳一脚踹破的阵势封好，以此暂时阻止妖兽入侵，然后退出了屋子，关上门，一切恢复原状，让张连生正常地迎来他被分尸的命数。

只是听着他的话，白及却吃痛地皱起了眉，忍不住闭上眼睛宁心静气，抬手了胀疼的鼻梁。他之前便到了突破的时期，时不时的痛尚未痊愈，不知怎么的，刚刚张连生撕心裂肺的话竟又让他脑海中有画面闪过。

张连生神情狰狞，意识已近癫狂。

“这、这是什么！”

可张连生不知自己不会死，他只当是眼前这仙人嘴上说一套手中一套，改了主意还是要杀他，他在额上抓了半天，发现无果，甚至也越来越不清，索放弃，他盯着白及看了一会儿，忽然快意地冷笑：“你以为这样他会感谢你吗！你以为付出便会有人感谢你吗！你看自古子女都受父母恩待爱地长大，可是结果呢！长大的子女便要嘲笑辛茹苦将他们养大变得老态龙钟的父母，笑他们迂腐愚昧，怨他们不是高官豪富，这世间人仙灵妖哪个不是冷情自私？若是不为自己谋利，如何在这世间生存！我不过是看透这一点罢了！血脉相连的子女尚且不孝的多，兄弟尚可为蝇小利相残，更何况师徒哉！你看我一才华，可知我也曾……无妨，死便死吧，反正烂命一条，况且死之痛如何比得上被信任之人遗忘背叛抛弃之痛，你且看百年之后――你且看百年之后――”

白及却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凡人梦，犹如仙人历劫。他将单阳与其家人所历之事投入张连生的脑海之中，让他以他们的份亲历单阳一家所受之痛。至于那一线良知……则是白及看张连生之前虽有慌张懊恼之色，却全无悔过之意，才放入他脑海中的。

手在他额上轻轻一点。张连生顿时感到一阵寒气侵，他哪里知这仙人在他脑袋上施的是什么法术，刹那间慌乱不已，面色煞白。

他强行让自己平心静气，目光淡然地看着张连生摇了摇，说：“我并未杀你。不过是给了你十个梦，还有一线良知。”

单阳所希望的，不过是让这个人尝他亲人所尝之苦、受他亲人所受之痛，让他为他过去自己所之事付出代价、痛不生。这种事，不需要动手杀人也能到。

他的确是不准备杀他，眼前此人既是将死之人，又有何杀他的必要。只是，不杀他，不意味着不能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