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司礼不是个悲观的人，但他习惯把事物看得通透。也许是因为他太过在乎女孩，任何一点小小的打击都会让他变得消沉。

        要是他能够如此奢侈地享受幸福，那就好了。

        “醒了就过来吃饭，傻站在那里什么？”

        “出去走走。”

        窗外天气晴好，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澄澈的天空，上面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让人忍不住受到跃动的感染。好想一直这么抱着她在床上假寐，如同他们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挥霍，等她睡到自然醒了，听她红着脸窝在自己怀里嗔。与小时候堵在他家门口向他讨要甜食时撒耍赖的小模样如出一辙。

        给她把替换的衣物放在柜边，又去厨房张罗了一桌按她喜好制作的美食，齐司礼走到阳台，手臂搁置在红木围栏上眺望远的风景，一边享受天空与大地的洗礼，一边在脑中胡思乱想。

        好在这回她知听话了。

        琉璃色的竖瞳从女孩上移向不远敞开的窗。

        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她侧，贪恋她肤上的温度与气味，不必担心会一不小心就弄坏了她。

        齐司礼在经过女孩旁时没敢直视那双一直跟着他转的灵动眼眸，因为他害怕自己会输给她眼底的委屈与落寞。所以在她试图拽住他的袖口将他留下时，他只是漠然而简短地说谎，只求能够尽快从这令人窒息的自责中逃脱。

        他待会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要主动和她搭话吗？如果她问到有关昨晚的任何问题，他又应如何回答。到底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远离她，让她自然而然地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去，又不会在他这里受到更多伤害呢。

        “你去哪？”

        与其让她在虚幻的美好中梦碎，还不如从源扼杀住幻想。

        相遇至今，他似乎总是在让他的笨鸟感到失望。工作上严厉地指教她，经常会看见她在画稿被毙以后连肩膀都耷拉下来的失落表情；生活中词不达意，偶尔会因为自己的笨嘴拙把她惹出一脸快哭出来的神色；就连好不容易得到与她心意相通机会的昨夜，也被他亲手毁得不堪入目。满脑子想着要对她好，最后都变成了不经意间的伤害。

        齐司礼强迫自己从那副温香甜的小子边抽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离开之前，还不忘给熟睡中的女孩掖好了半夜被她踢开数次的被角。

        浪般澎湃而复杂的情感席卷了齐司礼的全，有自责、有后悔、也有不甘心。

        也好。

        她醒了会饿，不想听她叽叽喳喳，所以他要提前把吃食为她准备好。每次特地给女孩些什么好吃的东西时，他总是会这样说服自己。

        门锁开启的声音被空旷的房间放大，齐司礼听得真切，却故意没有回。

        后背上能够感受到女孩从远方投过来的视线，她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移开，一秒、一分钟，甚至还要更久。

        远离她，或者回到最初的距离，起码那时他还能保留住在远默默守护她的位置。

        也许他本就不待在她边吧。

        果然是笨鸟，平时那么爱吃，怎么现在一大桌菜肴都无法引她分毫的注意力了？他的后背有什么好看的，她要站在那里看个不停……现在山风还没有被太阳温，带着缕缕寒意一直涌进屋内，她有穿上自己为她准备好的套装吗？冷气刺透那些布料的话，也许她会受凉的……

        看着女孩坐在桌边眼带笑意地观摩那些餐食，男人心底洋洋的。

        “咔嗒”。

        银发男人用指尖抚上女孩伤痕累累的后背，灵力通过他的指腹洇进她的肤里，在金眸轻柔地注视下，那些痕迹很快就愈合消褪了。

        他想至少她的其他男人，绝不会把她弄成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妙，再这么看下去，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拥有足够的勇气去疏离她了。

合欢的代价是伤害她的话，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她出手的。

        还是趁早到别的地方去吧。

        他现在的状况并不稳定，像他这样的灵族，可能随便某天在意外中消逝、也可能就这样按就班地留存于永恒的时间当中，但不是哪一种，对于女孩来说都是极为残忍的结局。

        真希望他不是什么灵族，不是只有尖牙利爪、兽未泯的狐狸。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趁热吃吧，都快凉了。”

        “等…这些…这些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这么想着，齐司礼轻叹一声转过去，冲着立于门边的小轮廓冷言：

        真是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