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彩莲到阳台来叫儿子换衣服，一眼就瞧见她儿子弓着在给儿媳梳，凳子上搁着搪瓷大脸盆，她儿媳搬了小矮凳坐在脸盆前，脑袋支在盆边缘，出一段雪白脖子。她儿子持着桃木梳，轻柔地梳，一梳，二梳，梳进水，从发至发梢。

“爸，”陈池笑，探眼看向购物袋，“你怎么也出来买水？我不是买了吗？”

许霜降听闻门口的声音，脱不开，她正弯着腰使劲搓散她的发。

抽他的日子已经很遥远，训他的日子也渐渐稀少。陈池十六七岁的时候，高就已经窜过父亲，但一直没在气势心态上强过父亲。此刻，看着父亲朝他加快了脚步，他猛然意识到，他的父亲和他同学的父亲差不多，都开始进入了人生的退休年代。

但陈松平只走人行。他的小推车里装了三小桶矿泉水，将购物袋撑得鼓鼓，每经过一次方砖接，就会抖一下。时间久了，手腕会微麻。

陈池扛着水迈步去迎父亲。

陈池却不许她去换水：“我来。”

陈池望着他的父亲，忽然觉得父亲老了。

等她呼着气直起，发往后撩，就见陈池站在阳台口，拿巾着脸，对她绽开一脸笑意：“你好，小刺猬。”

“不用干，我还要再洗一遍。”

汪彩莲给父子俩开门，瞅见父子俩的模样，立时喋喋：“哎呀，怎么买这么多水啊？家里来水了。”她急忙把手搭到儿子肩上，“池儿，快放下来，这么一桶水，可重了吧。”

“不用，我这不重，换来换去麻烦。”

“我怕你不好拿，给你拿辆推车过来，没在超市看见你，我就自己买了。把你那桶放下来放推车上，你拎两桶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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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妻子相互瞥一眼，把小推车就地放下，汪彩莲则转到厨房。砧板摆好，菜刀拿起，她要给陈松平准备晚饭用的姜葱蒜细末。

许霜降伸手扶住后腰，瞪着陈池。她的发型确实不咋地，本没有彻底梳通理顺，就乱蓬蓬散着甩在脑后。不一会儿，水珠顺着发梢，滴滴哒哒地掉到她的薄棉衬衫上，这回来水，婆媳俩太过喜出望外，急急接了水兑温，张罗着开始漂洗过程，许霜降的领子忘了隔一条干巾，发里渗下的水很快就将她的领口肩膀的衣料打。

汪彩莲在回忆，陈松平年轻时有没有给她洗过。良久，她怅然叹了一声，陈松平大冬天给她倒过洗脚水，洗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不仅如此，在她怀着陈池的时候，还听信了她妈的劝戒，总让她忍着别洗，他最多拿了一条温热巾，在她上稍许抹两把

可怜她的发都板结了。

陈池把自己的巾随手一放，一个箭步走过来，捞过许霜降的巾，对着脸盆用力绞干，探手到她脖子后，抄起她的发梢，拿巾快速。

松平若是下到路，靠里侧走，也不会真正影响谁，他的手推车则可以拉得顺些。那些晚间出来摆烧烤摊的人都会推着手推车走路边上，绝对不会吱吱嘎嘎地颠簸着走人行。

“你过来干什么？”陈松平微微蹙眉。

陈松平抿了半杯茶，褪了些暑气，拎起墙角的小推车，走到阳台口，拍拍挡着的妻子，目光一转，也将这一幕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