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说：“娘啊，恁给妮儿起个名儿呗？”

俺说：“儿啊，这梗了的庄稼不能吃，叫耿小麦的女人不吉利，不能娶。”

俺把土炕捶得咚咚响，大了嗓门喊：“个梗妮儿，咋就说不通，金谷还在吃，俺这馒，不是给恁吃的，是给俺孙女吃的！”

大说：“娘啊，人和庄稼不是一回事儿。再说，聘礼都下了，要是悔婚，按规矩，那一百斤小米，七十个大钱都要不回来了。她叫个啥名字，能生娃儿，能干活就行嘞。”

麦子借了吴老爷家那当年驮她进门的驴，套了辆车，把大的棺材给拉回来葬在祖坟里。

俺急了：“为啥有细粮不吃，要吃的，是让人看见，笑话俺家亏待媳妇？”

那年秋天的收成好，打下来的小米，有不少富余。入冬的时候俺数着摊在床上的大钱，跟俺儿子大说：“恁也该说个媳妇儿了，估摸这些小米和大钱够下聘的。”

他既然把我的宝剑带去阴间，我就到阴间去找他抢回来。

刘婆子保媒的时候，只说耿家的妮儿模样好，子好，好，也没说这妮儿是叫个啥。

麦子说：“家里统共就这几两白面。俺是媳妇，恁是娘，当然是娘吃馒，俺吃窝。”

麦子搓了搓手，拿起个馒，掰了一半，当着俺的面吃了。

耿嬷嬷的故事

葬完了大，俺抹着哭的眼睛，坐在炕上，把麻衣孝布脱下来，仔仔细细地看有没有烧纸钱时候被火燎的黑窟窿，再一件件叠好。那都是从白事铺子租的，第二天还得还回去。

俺问麦子：“大的殡也出完了，恁到底咋个打算？没生下小子，家里的房和地不能归恁。家里穷，也没有让恁守一辈子的理。想改嫁也中，只要把当初下聘的一百斤小米，七十个大钱还回来，就让恁走。金谷，爱带走就带走，嫌拖累，留下俺也能养活。”

第二年秋天俺在地里收粮的时候跌了一跤，把腰摔坏了，躺了几个月也没好，只能拄着拐棍挪着走，腰半弓着，直不起也弯不下，不能干活了。给俺瞧病要花钱，大去了几十里外山上的采石场挑石，地里的活儿，都是麦子一个人干。个梗妮儿，憨得像牛，呼哧呼哧从早忙到晚。

俺说：“个妮儿，又不是小子，还费劲起啥名儿，叫个啥猫啊狗啊的，不都行？”

一撞在了素心殿的子上。

第二天，大就去富吴老爷家借了驴，把耿小麦接进了门。个梗妮儿，模样倒是俊得很。大乐得什么似的，当天晚上就拜了堂，成了亲。第二年，她给大生下个小妮儿。

到七月上，突然下了几天大雨，山里发了洪水，把采石场全淹了，连水带石塌下来，埋住了几十个人，俺的大就在里面，没跑出来。等水退了，采石场给了口薄棺材，结了工钱，说天灾不能怨人，多一个大钱也不给。

麦子给金谷子，也不抬地说：“那聘礼还不回来了，俺爹娘拿那些小米和大钱给

大不乐意，说：“娘说的啥话？这是恁孙女嘞！”

小妮儿的名儿是麦子起的，叫金谷。俺心说，再金贵也是个妮儿，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麦子勤快，没出月子就下地干活了，就是脾气跟她那个姓似的――忒梗。俺给她了白面的馒摆在灶台上，她碰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