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的刹那，那人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异色，像是认出了什么，旋即又低下了。

        她神色如常地环视了一圈审讯室，目光落在那只烧得正旺的火炉上，炉中烙铁已被炭火炙得通红，热气蒸腾，将满室的血腥气都烤得愈发黏腻。

        随着延南这边清剿间谍的罗网越收越紧，北港那边安插进来的人手折损得七七八八，人一少，彼此碰过面的便也多了起来。

        那行刑官脚步一滞，被鞭子绊了个正着，整个人失了重心，踉跄着向前栽去，一脚踢翻了跟前那只烧得正旺的火炉。

        顾云舒的心也沉了一沉。

        看守搀着受伤的同僚匆匆离去，审讯室的铁门在后沉重的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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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到炭块的那一刻，灼痛感便尖锐地传来，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咬着牙将那炭块入死者的口中，伪造出他是被炭火伤口腔而死的假象。

        药效来得极快。

        顾云舒甩下听筒，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

        那人被得开肉绽，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却还睁着一双眼望着她，眼底竟有一丝了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否则一旦他熬不住刑，松了口，第一个被供出来的，怕就是她顾云舒。

        待到一名行刑官伸手去取那炉中烧得赤红的烙铁时，顾云舒不动声色地将脚尖往旁边挪了半寸，正正踩住地上那沾了血的鞭梢。

        毕竟顾云舒审人的手段，在局里是出了名的狠，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同僚不疑有他。

        旁边的同僚也被溅出的火星灼伤了手臂，一时间审讯室里乱作一团。

        那副关切的模样，倒像是真心实意怕人出了闪失。

        可她转过时，面上已换上了一副毫无破绽的镇定，只见来人是局里一个面生的副官，便微微弯起角，笑地问：“什么事？”

        电话那沉默了许久，久到顾云舒几乎以为对面无人。

        彼时顾云舒尚在审讯室中，正审着一个新近抓捕的间谍。

        这一声喊出来，在场诸人无不是怒从心起。

        那被缚的间谍却毫无惧色，反倒昂起，嘶哑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北港终将一统！”

        听到是沈砚清的声音，顾云舒说不清自己那颗心究竟是松了下来，还是提得更高了，像是被人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只余一阵阵的心悸。

        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额上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不巧得很，眼前这个被绑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便是在某次秘密联络中打过照面的。

        顾云舒面色骤变，厉声喝令看守赶紧去唤军医来。

        不过几息工夫，他便口吐白沫，浑抽搐了几下，就此毙命。

        然后，便是眼下这副光景了。

        那间谍望了她一眼，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随即张口咬了下去。

        话音刚落，电话那便只剩下一片忙音。

        “有您的电话。”那副官，“说是与您妹妹有关。”

        顾云舒一语不发，从牙深取出那颗随藏匿的氰化钾，指尖微颤着递到他边。

        顾云舒静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火候。

        她面容惊慌，声音急促，任谁也瞧不出这一切竟是她在背后动的手脚。

        那人被铁链缚在刑架上，浑血污狼藉，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抬起一双浑浊的眼。

        顾云舒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再无旁人，便快步走到那间谍面前。

        顾云舒蹲下，伸手从满地狼藉中捡起一块还未冷却的炭块。

        然而她方才站定，后便冷不丁传来一声音，

        顾云舒面上的笑意倏然褪尽，像是被一阵风刮走了所有血色。

        而后，一熟悉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顾云舒的心猛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她必须想个法子支开同僚，给这人一个痛快。

        她快步走出审讯区，来到走廊尽的公共电话，抄起听筒，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妹妹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沈砚清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都像淬了冰，“人在望楼，不想她死，限你半个时辰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顾云舒面上波澜不兴，心底却已翻腾开了。

想到，就在今夜，岑鸿涛竟胆大包天到遣她自己的妹妹去接近沈砚清，行那色诱之计。

        “顾上校。”

        几个年轻气盛的军官早已按捺不住，轮番上前鞭打，鞭抽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血肉飞溅。

        “顾上校。”

        她淡淡开口，吩咐底下人将火炉挪得离犯人更近些，说是先给他长长眼，瞧瞧待会儿要用在他上的家伙。

        “喂。”

        这人，她认得。

        炭火倾覆，火星四溅，的炭块劈盖脸地砸在那间谍上，得他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