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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1-15)

些陌生不适。

        这时,宝珠似终于找回些底气,视线又一次不依不饶地缠上她那支玉簪。

        她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闪烁着一种天真的狡黠:“大姐姐这玉簪我瞧着好生眼熟,倒像是……倒像是好些年前,峥哥哥不知从哪里寻了块上好籽玉来,央府里老师傅特意为姐姐制的吧?”

        那“峥哥哥”三个字,被她清晰地咬出来,拖着一丝别有意味的绵长尾音。

        许惠宁感到莫名,她昨日就将那簪子收归起来了,今日佩的是从前购置的面,明珠这是故意提起这茬,想引得容暨不快,甚而心生芥呢。

        许谦明啜了口酒,将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语带怒意:“明珠。”

        “是啊,那年开春一场雪刚过,峥哥哥宝贝似的捧进来,”  宝珠却像没听见似的,愈发得意,嗓音愈发尖细清晰,“说是这么好的玉,只有沅儿妹妹才算不辜负这等灵物。老师傅琢磨了两月才定稿,刻的是缠枝纹,雕镂得玲珑剔透!我记得清楚,取簪子那日……”

        许慎面色沉肃,手中茶盏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直直看向明珠,声音低沉浑厚:“明珠,你今日话太多了。”

        许夫人亦蹙起眉,语气要和缓一些:“这孩子显然是还未适应姐姐出嫁,还当是从前,姐妹间叙话百无禁忌呢。”

        宝珠子一颤,颇有些不服气,却不敢反驳,只得低嗫嚅:“就是说呢……”

        许父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容暨,神色稍霁:“贤婿见谅,侄女年幼,口无遮拦。”

        容暨微微一笑,执盏轻啜酒:“无妨,不过是些旧事,岳父岳母不必挂怀。”

        许惠宁指尖轻轻抚过的玉簪,角微扬:“妹妹记岔了,这支是去年腊月锦书陪我在藏珠阁选的。”她眼波转,望向旁的容暨,“不过,夫君也很是喜欢,他说白玉衬我。”

        容暨执起茶盏,指腹在白瓷上摩挲而过:“虽不知堂妹先前所提那簪子是为何物,不过,美玉虽好,终究是旧物。”他从容抬眼,眸光淡薄,“倒是明珠姑娘这般记挂他人旧事,莫非……”

        “姐夫说笑了。”明珠讪讪

        第15章  十九路

        席散,许夫人放下手中的竹箸,脸上笑意如初,起挽起许惠宁的手臂,温声:“沅儿,陪娘去后园子里走走,消消食,也说说话。”她又转向容暨和许慎,声音放缓:“老爷,你和谦明陪着侯爷到书房尝尝新到的蒙,谦明昨儿还念叨得了一本新棋谱呢。”

        许慎闻言点,捋须向容暨示意:“贤婿这边请。”许谦明也笑着起:“侯爷,请。今日我得好好讨教几手。”

        明珠眼见无人理会自己,在许夫人温和的目光下,撇撇嘴,自顾自甩着绢帕扭走了。

        许惠宁顺从地被母亲挽着,母女二人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府邸深她未出阁时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径两旁是心修剪的花木,秋日里,几株老桂树释放着最后一缕甜香,幽幽沁入鼻息。

        推开闺房的半月门扉,一切都像是前几日才离开时的样子:临窗的梳妆台,靠墙的多宝格上放着她喜欢的话本和一些时兴的小玩意儿,步床上那她亲手绣了兰草的帐幔……甚至连踏板上锦杌摆放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坐。”许夫人拉着她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拍着她的手背,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在侯府这几日……当真还好?可有委屈了自己?”

        许惠宁心下一,又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微赧。

        她垂下眼帘,看着母亲保养得宜的手:“娘放心,一切都好。侯爷他……很讲礼数。”她想起那晚他温柔为她拭、抹药,也想起他方才在门口牵她下车时那片刻的稳握,声音轻了些,“比女儿预想中的……并无不妥。”

        “礼数……”许夫人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复杂,“他是北境回来的武夫,杀伐果断的人物,你子柔顺,若有……若有哪里不顺心,莫要太过自抑……”这话似乎说得便有些糊了。

        其实许夫人想问得更亲近些,比如,想探听新婚夜是否同房,是否亲密,可看着女儿低垂微红的耳廓,终究是咽了回去。

        末了也只是深深看着她:“你是娘的命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子骨。你打小弱畏寒,眼看秋深了,我给你捎的那些斗篷要多穿着才是。”

        许惠宁心一酸,像堵了团棉花:“娘……女儿省得的。您也要顾好自己。”  说着又不知为何提起了李峥:“今日峥……李公子也新得了川贝膏送来……”

        “哦?”许夫人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地点点,“李峥那孩子是个有心的。”她顿了一顿,轻轻握紧女儿的手,“只是如今你已为人妇,过去终究只是过去了。莫太放在心上,也别被旁人言语撩拨,平添了烦恼。”这“旁人”指的显然是方才席间明珠那一出。

        许惠宁抬眸看向母亲,撞进母亲悉又带着些许忧心的眼睛里。

        许惠宁微微点:“女儿明白的,母亲。如今……女儿知的。”

        许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放下了莫大的心事,转而笑:“那就好,那就好。走,去看看娘给你留的桂花酿,渍好了,清甜着呢,尝尝合不合口,带回侯府去……”

        ……

        后院书房内,茶香袅袅,棋局方新。

        棋盘上,黑白二子已布了十余着。许慎坐在棋台左侧的主座,捧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在他面前,有二人对弈。

        许谦明执黑,姿态闲适;容暨执白,端坐如松,落子无声,目光凝在棋局之上,神情专注又沉静。

        “听闻北境军中不乏弈好手?”许慎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棋局落子间的沉寂,“想必侯爷闲暇也多以此消遣。”

        容暨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指尖轻点一枚白子,从容落下:“军中纪律严明,练之后若有闲暇,同袍间对弈几局,亦是快事。”

        许谦明趁着容暨应对父亲,落下一子,笑:“父亲可是手了?不如过几招?”

        许慎摆摆手:“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他看向容暨,“侯爷在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回京,又新婚燕尔,是该好好休养。京中不比军中,风物不同,人事也更复杂些,不知……侯爷可还习惯?”

        这话语绵里藏针,关切是假,试探是真。毕竟京中各方权势如漩涡,不知容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容暨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迎向岳父。

        他不疾不徐地拿起茶盏,杯盖轻轻拂过杯沿,开口:“劳岳父挂念。京中百态,虽与北境迥然不同,亦是人生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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