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翼，怕用力了会弄坏，怕不用力又涂不均匀。

        他这件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几乎忘记了面前这个人是谁，忘记了自己是谁，只剩下手的这个动作，和碘伏在空气中散发出的那种微涩的气味。

        涂完之后，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盖上碘伏的瓶盖，又把消炎膏拧开，挤了一点在指尖，均匀地抹在她脸上的伤。

        膏是白色的，抹开之后就变成了透明的一层薄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好了。”秦绶说，把膏的盖子拧紧，放回床。

        金善伸手摸了摸自己涂了药的脸颊，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又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把手放下来了。

        她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很紧，骨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

        休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

        走廊里的音乐声隔了几层墙传过来，已经被削减成了某种低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音。

        金善忽然开口了。

        “那个人是我爸。”她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而不是在告诉秦绶。

        秦绶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妈死得早，”金善继续说，语速很慢，好像在说一件她已经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磨损她的事情，“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周围的亲戚都说他不容易，说他又当爹又当妈，让我好好孝顺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东西。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从小就特别懂事，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班上前几名，放学回家就饭洗衣服，从来不跟别人出去玩，因为我要回家照顾他。我觉得我爸不容易，我觉得我得对他好，因为他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好像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就再也关不上了。

        “后来他娶了后妈，后妈生了一个弟弟。你知吗，弟弟出生的那天，我爸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哭了很久，说我终于有后了，说我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不是他的孩子。不，不对，不是第一次，是第一次意识到。我早就感觉到了，但我不想承认。”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眼泪在里面转了几圈，有一颗了下来，顺着她那被碘伏涂过的、红的脸颊下来，在她脸上留下一亮晶晶的水痕。

        她没有，任由那滴泪挂在脸上，好像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它了。

        “他把我卖了，”金善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平，“他让我出来挣钱，挣的钱全给他，他说他要给弟弟攒钱买房，说弟弟是家里的，说我是女孩子，不需要那么多。我到这个地方来，也是他介绍的，他跟周哥认识，把我介绍过来，然后每个月从我这里拿钱。”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甲嵌进了手背的肉里，留下几月牙形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