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谨听完，仍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没有城墙，也没有寻常集市中整齐排列的铺面。街两侧看似空旷，却每隔几步，便会有人临时支起一生意的地方。铺面无，摊位无定，甚至连脚下的街也像是活的，时而向远延伸，时而又悄无声息地折叠到另一。

        “十方市是买卖的地方。借一桩交易开门，是最稳妥，也最不容易出错的办法。”

        更远，一辆纸扎车穿墙而来。车通惨白，车辕上绘着朱红色的云纹。车轮碾过青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所过之却留下一串灰白的纸钱印。

        一口枯井倒悬在半空，井口向下，里面却传来哗哗水声。一个浑漉漉的河童攀着井沿翻下，背上还驮着两只沉甸甸的鱼篓。篓中鲜鱼甩尾挣动，每一条鱼的鳞片上都隐约映着一张人脸。

        颜谨看得目不暇接。

        不远，一面斑驳铜镜忽然泛起涟漪。一名披着鹤氅的人从镜中迈出，鞋底落在青石上时，镜面中的倒影却仍留在原，隔着镜子静静看了他片刻，才渐渐散去。

        “那些没有铺面的人呢？”

        另一条直没入水中，水面却没有将街淹没。成群结队的灯笼鱼沿着路边游弋，腹下灯火明灭，照出水底嶙峋怪石。

        其中一条斜斜向上延伸，数百级台阶浮在半空，尽悬着一轮皎洁的满月。

        一名白衣女子将手中折

        街面像是刚下过一场雨，而幽暗，映着两侧五颜六色的灯火。灯影落在水痕里，随着来往人影晃动变形，仿佛青石之下还倒悬着另一座集市。

        “我们方才走的门是商门。”谢存郢牵着她避开迎面而来的一群山魈。那些山魈形高大，浑生着灰褐色长，腰间各自挂着盛满山货的竹筐。为首的一只肩上还扛着半截黑枯木，木内亮着暗红火光。

        “有买有卖便行了，不一定非要有一间铺子。”

        “回去时就有了。”

        “路没了。”

        谢存郢一边说一边牵着她继续向前。

的买卖。双方自愿有买有卖，钱货两清，交易落成之，便能暂时借来一条通往十方市的市路。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从各种路中走出。

        谢存郢一边说一边掀开了帘子。颜家的后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悠长的望不到尽的青石街。

        越过门槛的一瞬，后的布帘自行垂落。颜谨下意识回，帘子不见了，颜家医馆也不见了。她们后只剩下川不息的人群与延伸至黑暗深的街，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来不曾存在过。

        “这些都是市路？”

        还有一条路穿过朱红牌楼，牌楼之后大雪纷飞，风雪深，是连绵不绝的苍茫雪山。偶尔有裹着兽的人影从风雪中走来，肩背上覆着厚厚白霜，仿佛已经跋涉了数百年。

        眼前的石街看似笔直，走出不过数步，便毫无征兆地分出了数条岔路。

        车帘掀开，几名衣饰华丽的女鬼鱼贯而下。她们落地时足尖不曾沾地，裙摆下也没有影子，只有一缕缕薄雾贴着地面游动。

        谢存郢伸手握住颜谨的手，带着她跨过门槛，踏上石街。

        人对此恍若未觉，只将铜镜一合，随手揣进袖中。

        “算是。”谢存郢，“十方市没有正门，也没有固定的入口。有人从井里来，有人从梦里来，有人借月光，有人顺着一缕香火。还有人死后才第一次寻到这里。只要认得市路，世间都可以是门。”

        “那若是有人无意间拿沾过市气的东西了买卖，岂不是也会误入十方市？”

        “不会，市门只认得旧客。”他解释，“旧客以一件事物为价，愿意带领新客同行，十方市才会开门。否则，便只是寻常买卖。方才你收下了我的药瓶，这间医馆便成了卖主的铺面。我吃了你的甘草，便是买主验过了货。如今你我都在这一桩生意里，自然能走同一条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