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在沈睿珣旁落座，手心沁出了冷汗。

        雪初一只手覆在小腹上，腹中忽地一缩，呼乱了半拍。

        她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阿绣是周家的小姐，生得美，子温婉，又有才情，是苏州城里出了名的才女。你父亲方廷世，少年时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人物。”

        “方廷世在与阿绣新婚燕尔之际，竟看上了知雁。知雁那丫，也被他迷了心窍。他们罔顾人，瞒着所有人私会。”

        “生产之后，知雁便不大对劲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霁儿也是我瞒着公婆偷偷照看的。这样过了两年，家里要给知雁议亲。那时她时好时坏，我原以为她会拒绝，不想竟应允了。”

        陆云思点了点：“知雁给她起名叫月霁，小名霁儿。”

        “直到有一日，阿绣子不适，我去探望她，却在方家的后花园撞见了他们。”陆云思闭了闭眼，不愿细说那不堪的画面。

        雪初早知父亲风多情，却不知他年轻时也有过那样的时候。只是他的这番痴心，也不是只对她娘一人。

        陆云思睁开眼：“后来，知雁有了孕。”

        陆云思接过佛珠，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睿珣挥了挥手：“阿珣，你先起来罢。”

        “唉，苦了你了。”陆云思叹了口气，改口，“方廷世对你娘一见倾心，苦追了许久。那时他日日在周家门前徘徊，写了无数情书相赠，痴情得很。”

        “说来话长，你们若要听，我便从讲起。”陆云思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陆云思看着雪初，缓缓开口：“小初，我本是苏州人，与你娘是自幼相识的手帕交。”

        沈睿珣站起来，雪初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二人对视一眼，等陆云思开口。

        雪初握住沈睿珣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冰凉。

        “后来呢？”雪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她握着沈睿珣的手一点点收紧。沈睿珣回握住她，力有些重，随即又松开了几分。

        “还请母亲告知。”沈睿珣眉紧锁，“她父亲对我们沈家成见极深，知我的来历后也多番为难于我。两家之间究竟有何嫌隙？”

        沈睿珣将地上的佛珠拾起：“娘，此话怎讲？”

        陆云思转过来，叹了口气：“都是上一辈留下的债。”

        “知雁那年才十七岁，被家里坏了，眼高于。我想着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收收子。”陆云思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谁知……”

        “再后来，到了阿珣出生那会。”陆云思低捻着佛珠，过了片刻才抬起，看向沈睿珣，“我带着你回苏州省亲，顺去看望新婚不久的阿绣。那一次，我带了你父亲的小妹知雁同去。”

        “后来阿绣家中遭了变故，随长辈投奔越州的周氏本家。我也在那前后嫁到了采薇山庄，与她仍是时常见面的闺中密友。等到方廷世终于打动了她的芳心，两人成了姻缘，阿绣便嫁回了苏州。”

        “我当时又气又悔，想带知雁回越州，悄悄落了这一胎。可方廷世跪在我面前，说他对不起阿绣，但对知雁也是真心，不忍伤那孩子。知雁心高气傲，不愿伏低小。方廷世也不肯给知雁名分，说是怕伤了阿绣的心。最后他们竟决定瞒着阿绣，让知雁回越州悄悄生下孩子。”佛珠在陆云思指间停住，“他谁都舍不得伤，却谁都伤了。”

        雪初颤声：“那个孩子……是月姐姐？”

闭上眼，深了一口气才睁开：“因果轮回，竟是如此。”

        雪初忽然轻声：“伯母，我已不认他作父亲了。方家那边，我也算彻底断了干系。”

        陆云思的声音微微发颤：“可就在出嫁那日，她穿着嫁衣悬梁自缢。幸而发现得早，救了回来，人却彻底疯了，神志不清，整日疯疯癫癫，嘴里只喊着方廷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