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船抵越州时，天色已深。沈睿珣带着雪初穿过码tou外那条窄街，沿城郊山路往上走。

        入山后，四下清寂，两侧修竹依坡而生，月色从竹叶间漏下，映着脚下的石阶。到一段转坡chu1，迎面有风从山上下来，带着溪水与草木的凉意。那气味钻进鼻腔，有种说不清的熟稔。

        雪初停下脚步，迎着风问：“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樵风坡。”沈睿珣顺着山dao往上望了一眼，“这一带晨起多南风，入暮多北风。相传是东汉时樵夫郑弘从仙人那求来的风。”

        “那如今可还有仙人？”雪初轻笑一声，脚下踩过一块chaoshi的青石，凉意从足底漫上来，那chu2感也有些寻不着gen由的熟悉。

        “有也怕是指望不上了。”沈睿珣牵着她拾级而上，步履轻缓。雪初在西南深山中走惯了泥泞难行的山路，这石阶走起来倒也不费力。

        再往上行，水声渐近，山dao尽tou有一座小石桥横跨在溪上，桥tou立着一方旧碑，上书“长歌桥”三字，笔锋清劲，夜色中犹见骨力。

        沈睿珣见她望着那碑，在一旁dao：“这是祖父当年亲题的，过了这长歌桥便是采薇山庄。”

        过桥后再行一段，地势渐渐开阔。坡ding之上，采薇山庄的山门静立在夜色中，白墙随山势铺展，半入竹林深chu1，正中两扇深色木门闭着，铜环旧而不黯。

        沈睿珣上前轻扣了三下，两重一轻。过了片刻，门闩响过，一个穿深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探出shen来，看着应是山庄guan事。他看见沈睿珣，神色一松，唤了一声“少主”，随即将门拉开些，侧shen让路。

        他的目光落到沈睿珣shen后的雪初shen上时，扶在门边的手一顿，很快退后一步，俯shen行礼：“少夫人。”

        雪初朝他点了点tou，随沈睿珣进了门。沈睿珣牵着她往里走，对那guan事吩咐dao：“此番随shen的东西倒也不多，先收妥送去幽意居。今夜不必惊动旁人，明日再说。”

        guan事连声应下，领了几个小厮将二人的行nang送去安置，脚步声很快没入夜色深chu1。

        眼前是一片开阔前场，尽tou立着一座高阁，檐角高挑，门扉紧闭，隔着空阔石坪也自有端肃气象。

        沈睿珣牵着雪初折入右侧回廊，往山庄深chu1去。几chu1小院从白墙后隐约掠过，花木深深，灯火稀薄。走了一阵，穿廊尽tou忽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带着睡意未醒的拖沓。

        一个小小的shen影从暗chu1探出来，他只穿着贴shen小衣，tou发蓬乱，站在廊下rou了rou眼睛。灯火一照，那张脸便清清楚楚地映入雪初眼中。眉眼有几分沈睿珣的样子，只是稚气还挂在脸上。

        可同样一张脸上，却寻不见她自己的半点影子。

        雪初停住了脚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孩子已冲了过来，一tou撞进沈睿珣怀里，抱着他的tui不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han糊：“爹。”

        沈睿珣弯下shen，把他抱了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沈之衡把脸埋在他肩tou闷了一会儿，才dao：“我听见外tou有动静。”

        他把额tou往沈睿珣肩上蹭了蹭：“你这回去了好久。”

        沈睿珣拍了拍他的背，温声dao：“路上有些事耽搁了，这不是回来了。”

        沈之衡从他肩tou抬起脸，睡意散了些，话也跟着多起来：“《论语》我已学了大半了，明日背一些给你听，顺dao看看我的字写得如何了。前日she1箭还中了靶心，可惜你不曾看见。”

        沈睿珣听着，偶尔应一声，摸摸他的tou。

        沈之衡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他从沈睿珣肩上转过脸来，直愣愣地看了雪初好一会儿，忽然问：“爹，你要给我娶后妈了吗？”

        雪初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夜风穿廊而过，她却一时连凉意都觉不出来。

        沈睿珣眉心微蹙，把沈之衡放下，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