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秀致端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玉色与她肤色相映，愈发显得面容柔。

        他听见动静，便把账册合上，转手将桌上的茶盏递了过来：“醒了？先喝点水。”

        铺子里光线微暗，柜台后堆着数摞账册，边上几串铜钱搁得齐整。

        后的呼贴得很近，在她颈后停了许久，才慢慢落回夜色里。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窗外街市尚未全醒，只隐约传来早起行人的脚步声与铺子开门时的木闩轻响。

她腰间，再未松开。

        随后她的目光移到雪初上，停了一息后又开口：“雪初。”

        沈睿珣领着雪初停在一间铺面前。门楣低矮，匾额写着“和成当”三字，笔画端稳，不事张扬。布帘半垂，内里隐约传出算盘珠子相击的细声，节奏分明。

        雪初看着他，深一口气，将手心里的虚汗在被角上蹭了蹭，才点：“好，我随你去。”

        沈睿珣答：“城南的一家当铺。有些账目上的事，要去那边盘一下。”

        昨日巷口那一声“雪妹妹”还未远去，林娘子在成衣铺里的那些话也仍压在心上。

        夜深风静，雪初半夜醒过一回，恍惚觉得他仍未睡熟。

        城南旧巷比主街安静得多。春光乍，风自巷尾来，带着新绿与泥土混作一的淡香。青石板经清晨一场细雨洗过，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柜后坐着一名天青色衣衫的女子，正低打着算盘，动作利落。听见脚步声，她拨珠的手指顿住，抬起来。

        沈睿珣走过来，伸手将她手里的空盏接过，放回桌上：“你一个人闷在这里，怕是更容易胡思乱想。”

        他抬手掀起帘子，雪初随他入内。

        她的声音平稳温和，雪初听着便下意识点了点，却不知自己该如何称呼她。

        雪初坐在那里，掌心还留着方才那点温热，半晌没有动。

        雪初接过，低抿了一口，水还温着。

        她先看向沈睿珣，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表哥。”

        沈睿珣在桌边坐下，对她：“收拾一下，今日随我出去走走。”

        她从未在记忆里见过眼前这张脸，可这声“雪初”却像从很久远的地方传来，轻轻撞在心上。

        雪初把那口水慢慢咽下去，才问：“去哪里？”

        “只是去办点事，顺带你见一位故人。”他在床沿坐下，看着她，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去走一趟，很快便回。”

        故人，又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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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初垂下眼喝着水，温水顺着间下，心口却仍有些说不清的滞涩：“我……能不能不去？我想留在客栈。”

        “别怕，只是见见，无妨的。”沈睿珣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是个明白人，不会为难你。”

        沈睿珣在她耳畔低声：“这是你的姐姐，方月霁。”

        雪初醒来时，伸手往旁一摸，只到一片凉了的褥面。她坐起来，见沈睿珣立在窗前，已穿整齐，正低翻看昨日带回来的账册。他翻页的动作不疾不徐，修长的指节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