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随着这句话被牵住，落在他脸上。那张风采卓然的脸此时收了锋芒，眉眼沉静，将许多情绪压在眼底。

        他说完这句，便没有再往下说，将掌中那盏茶晃了晃，盯着盏中的涟漪与尚未沉尽的几缕白毫，给她留下了足够长的一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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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睿珣从窗边走回来，伸手将她险些端不稳的茶盏接过去，搁回桌上。

        沈睿珣看着她：“我不曾骗你，也从未强迫过你。”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刺耳。

        她盯着茶盏中的芽叶，直到悬着的那层白毫沉下去一半，才把下一句说出口：“他还说，你是江湖人，不守礼法。说你……骗骗心，强行把我从方家拐走。”

        雪初摇了摇，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仓促，轻声补了一句：“我不知。可有些事，他说得太肯定了。”

        沈睿珣眉眼微沉，却并未动怒，只：“他向来如此看我。那时如此，如今也未曾变过。”

        她的指腹仍贴在盏沿上，方才绕过的热度尚未从指下退去，她便又沿着原路绕了一圈，才接着往下说：“他说，我当年……未出阁，便有了子。”

        沈睿珣起走到窗边，将半扇窗推开，一阵风携着春的凉意涌进来。他在窗边立了片刻，才回过问：“你信了？”

        雪初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茶已不，入口时的一丝清气沉下去，压住了间的燥。她将那一口茶咽下，才问：“那当年的我……是怎么想的？”

        “不是不敢。”沈睿珣的语气又缓了几分，“只是我不愿用你从前的心意，来换你现在的安心。”

        “他说的，都是从前的事。”雪初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雪初闭上了眼。她不知自己此刻更在意的是那个孩子，还是从前的自己。她甚至生出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在与那个曾经选择了他的自己暗暗较量。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落下来，中间留着空隙。雪初的呼乱了，却没有出声，只在那一点一点被填满的静默里，听他继续说下去。

        沈睿珣端起自己那盏茶，送到边，却并未饮，只就着热气闻了闻，便把茶盏托在掌中。

        雪初抬起看他：“那你呢？”

        她低看着盏中那两三片芽叶慢慢舒展，白毫浮在黄绿的茶汤里，轻轻晃着。她的指腹在盏沿上慢慢绕了半圈，才续：“他说，我本该与他是夫妻。”

        暮色彻底沉下，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

        雪初心口一震，一时间竟分不清那震动从何而来。她抬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低声问：“你是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你若想见他，待此间事了，随我回越州便是。”

        过了许久，她才睁开眼，看向沈睿珣：“我……还是愿意跟你走下去的。”

        她低又抿了一口盏中的茶，茶早已凉透，那一丝甘鲜却仍浮在尖。

        雪初心中涌上许多念，却一时分不出轻重。她以为自己会追问，会慌乱，可真正听见这一声承认，反倒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恍惚。

        “孩子的事，我原本怕你受不住，想等你好些再说。”她听到沈睿珣忽然开口，“他今年六岁了，人很机灵。”

一盏茶，抿了一口，才问：“他说了什么？”

        “我害你跟方家断了关系，是事实。”

        她说完便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热茶入太急，她咳了一下。

        他在她对面坐下，才缓缓开口：“这事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许多苦。”

        雪初靠在椅背上，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只觉站在旧事与当下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

        “带你走，也是事实。”

        “但有一件事，他说错了。”

        “那是你的选择。”沈睿珣也抿了一口茶，“不该由我来替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