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頓了一下：“去年，有個團。六個中國人。過檢查站，手環過期了。警察把他們拉下車，搜。找到現金，全拿走。還打了一個。”

        旅館是兩層樓，木板牆。房間裡一霉味。劉薇薇洗澡，水是冷的。她站在花灑下，讓水沖手環。塑料沒變色，還是粉的。

        沒人說話。啤酒瓶碰在一起，發出悶響。

        男人用西班牙語說了句什麼，老黑翻譯：“他說，你們運氣好。今天不搜。”

        第二天清早，老黑敲門：“走。去港口。”

        外面，海浪拍岸。聲音一下一下，像心。——

        凌晨兩點，上車。路更爛，坑窪到處是。車顛得人牙齒打架。劉薇薇靠著窗，閉眼。手環硌得慌，她乾脆把手伸進袖子，蓋住它。

        院子裡，幾個人圍著塑料桌。老黑不在。小胖遞給她一瓶水：“喝點。明天更難。”

        老黑蹲下，摸脈搏。搖頭：“死了。”

        劉薇薇問：“遇到過麻煩嗎？”

        阿強說：“老黑安排的。應該不差。”

        夜裡下雨。雨砸在鐵屋頂，噼啪響。劉薇薇躺在床上，聽雨。手環在黑暗裡硌著手腕。她想摘，又停住。

        司機說：“毒梟的事。別。”

        劉薇薇問：“我們住哪種？”

        “後來蛇頭又給了錢，把人撈出來。”老黑說，“但錢沒了，人還在。繼續走。”

        小胖忽然說：“老黑，你幹這行多久了？”

        房間乾淨。四張床。劉薇薇放下包，坐下來。手環還著。她忽然想笑。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劉薇薇看著手環。粉色塑料，在燈光下反光。她轉動手腕，讓它轉一圈。又一圈。

        老黑回來，上車：“走。繞過去。”

        夜裡十一點，車停在一個叫帕斯托的鎮外。司機說要休息。老黑帶大家去一家路邊小店，吃宵夜。店裡只有一張桌子，燈泡晃蕩。老闆是個老頭，端上來一盤炸香蕉和幾瓶啤酒。

        老黑帶大家進一家酒店。空調嗡嗡響。老闆娘看見粉色手環，笑：“歡迎。中國人。”

        大巴又上路。路邊出現海。咸風進車窗。劉薇薇聞到海的味。第一次聞到。

        車放行。阿強鬆口氣：“嚇死人。”

        老黑點頭。

        老黑笑：“好帶。聽話，不鬧。給錢就走。”

        老黑推門進來：“船票買了。明天早上走。記住，別摘手環。摘了，就沒人認你。”

        老黑喝口啤酒：“五年。從委內瑞拉人開始，現在中國人最多。”

        他關門前，說了一句：“這一路，才開始。”

        車開進內科克利。街上全是人。背包、塑料袋、哭的孩子。摩托喇叭響成一片。

環，停頓了一下。他忽然笑起來：“中國人？”

        晚上，阿強敲門：“薇薇，出來聊聊。”

        小胖點頭：“住貴的，船大。住便宜的，船小。容易翻。”

        劉薇薇探頭看。是個男人，衣服破爛，臉上有血。旁邊倒著一輛摩托，輪子還轉。

        “後來呢？”阿強問。

        劉薇薇沒說話。她看見男人收錢的時候，很認真的確認了手環的顏色。

        忽然，車剎住。前面路中央躺著一個人。司機罵了一句，下車。老黑也下去。

        車從屍體旁邊開過。劉薇薇轉頭，看見火把光在遠處晃。有人在喊。

        阿豪說：“我聽說，內科克利那邊，蛇頭分好幾種。住不同酒店，走不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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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前，車到圖爾坎。邊境小鎮，街上全是摩托和背包客。老黑說：“今天休息。明天去內科克利。”

        阿豪問：“中國人好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