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再想到他家里那群妖魔鬼怪，一无名火混着一种说不清不明的情绪涌上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行啊，那我陪你留下。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眼神里是认命般的疲惫：“回来了，至少要住一晚。这是……规矩。”

        他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周叙白……太惨了。

        我刚有点迷糊，就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惊得一激灵。周叙白也瞬间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手下意识地在床边慌乱地摸索，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惊惧：“灯……灯呢？”

        大概知了一些，周茜还真是他亲姐，但因为一些“破事”，家里从来没对外承认过。他妈呢，一心就想把周描那废物扶上位。至于他爸？他一个字没提，我也懒得问，这家里就没一个像人的。

        我瞥见桌上有矿泉水和烧水壶。

        好比一个老太太在公交车上年轻人让座，等人家颤颤巍巍站起来，才发现他妈的是个残疾人。

        靠，我现在无比想念办事周到的小姜。

        现在回想想，他那些偏激的、疯狂的行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了。在这种鬼地方长大，没变成他姐他弟他妈那种变态，说真的，已经算他意志力惊人了。

拖带拽地把一个一米八几、几乎半的男人弄回二楼那间临时休息室，还是累得我够呛。我把他甩在那张豪华得过分的床上，他像一滩烂泥似的陷进去。

        周叙白回看了我一眼，

        再想到几周前、几个月前，我对他的那些事……妈的，这感觉真。

        “我走，你要留在这鬼地方？”我问。

        止痛药起效后，周叙白那紧绷的弦算是彻底断了，累得眼直打架，跟我说话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呼变得又沉又缓。

        不过还是问了几句。

        我挑眉：“对不起什么？”

        我他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酸涩得难受。

        打开我那只小巧的手拿包，从里面摸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上次姜特助给我备着应急的。

        从摸黑把他拖回这破休息室到现在，估摸着得有两个钟了。墙上那个古董钟的指针慢悠悠指到了十一点。

        周叙白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点点，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我，声音低哑：“……对不起。”

        我撕开包装，把饼干到他没按着胃的那只手里。

        就这么抓。

        灯光下，他的脸白得像刷了层浆，冷汗把额前的碎发全打了，黏在肤上。那双总是阴鸷沉冷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脆弱地颤抖，嘴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抵住胃，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酷刑。

        他猛地看向我，眼底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没想到……今天会这么……”他斟酌着用词，眉因为疼痛而紧蹙，“‘凶险’。连累你了。”他了口气，继续说，“晚点……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妈的，这房间布置得再奢华，也像个没人气的酒店样板间。

        水烧开了，我倒进杯子晾着。回看他，饼干只吃了两片，还剩一片在手里。

        后传来细微的、缓慢的咀嚼声。我背对着他烧水，心里堵得慌。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场鸿门宴。

        我刚站起，又回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必须吃完，我才会把止痛药给你。”

        “吃了，细嚼慢咽，懂？我去烧水。”

        我这才想起他怕黑，伸手按亮了床灯。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他急促的呼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脸上血色尽褪，比刚才更难看。

        “吃不下了？”我走近床边。

        他深一口气，点了点，脸上那种疲惫和脆弱瞬间被收敛起来，又挂上了那副在餐桌上示人的、冷漠又带点嘲弄的面。他下床，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走过去开了门。

        “要开门吗？”我问。

        我放轻动作在床沿坐下。我知，没由来的温柔或许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恐惧。于是我扯了扯嘴角，用回那种带点戏谑的语调：“刚才在桌上怼天怼地那劲儿呢？现在知怂了？”

        门外是个面无表情的佣人。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点，我听不清说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家规……家法……书房……”

        这会儿周叙白刚合眼没多久，我靠在床的另一边，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发呆。熬过今晚，视频的债，今天替他挡的枪，就算两清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