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眼！”

        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跌跌撞撞跑到主宅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外，隔着铁艺围栏，他看到了里面热闹的情形。

        母亲本就心思细腻感，骤然从自由的生活跌入这等级森严冷眼的深宅大院，又日夜担忧他这个“私生子”的前程，忧思成疾，缠绵病榻。

        他不信他没有听见。

        然而，知情者都清楚，这个“协调”二字背后蕴的滔天权柄！

        权力的阶梯，他正以一种令人侧目却又无法阻挡的速度，稳步攀登。

        他发言不多，但每一句都分量十足，引得一众白发苍苍的委员或长频频颔首。

        雁渡泉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他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面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恭顺，仿佛在认真倾听。

        然而他的思绪，早已被这声“小儿子”猛地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夜。

        他只有一个为母求医一个念！

        他迅速调整呼，脸上那温的笑意如同面瞬间重新挂起，甚至比刚才更加恭顺诚恳。

        镜扫过，他永远坐在决策圆桌中段靠前的位置，不再是边缘的陪衬。

        那一夜，主宅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穿透寒冷的夜空。

        他拼命挣扎，就在一片混乱推搡中，他透过人，看到了他的父亲，周启明。

        他永远记得母亲日渐灰败的脸色和瘦削的。

        他怕极了。

        周氏家族那间象征着无上权威的书房里，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您说的‘门路’……渡泉确实略有耳闻。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慎重，“此等逆天改命之物，所耗甚巨，且……可遇不可求。”

        周老爷的声音，带着一种雁渡泉从未听过的恳切，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家族掌舵人，只是一个为幼子乞命的绝望父亲。

        ……

        你的生死哀嚎，远不如主家少爷生日宴上的一件玩物重要。

        而偏僻的别院里，他只能紧紧抓着母亲冰冷枯瘦的手，一遍一遍的乞求：“妈妈…求您别丢下我……渡泉会争气的……渡泉一定会争气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份！今天是三少爷的好日子！”

        直到这一天。

        但他顾不上了。

需要虚张声势，他手中握着的，是真正的“生杀予夺”之力——赐予生命，这比杀戮更令人敬畏，也更令人无法拒绝。

        周老爷的声音有些哽咽，保养得宜的手微微颤抖着放下雪茄，“……医生已经……唉。听说你……有些门路？有些……非常规的手段？只要能救回我那小儿子，周家……定有厚报！”

        “开！别冲撞了贵客！”

        周启明穿着一崭新的礼服，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正指挥着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地将一堆限量版的儿童玩搬上推车。

        今天是周老爷的儿子，周家三少爷的生日宴。

        能源额的微妙倾斜，矿产开采权的定向发放，重大跨境贸易协定的优先审权……这些足以让一个巨型财团崛起或崩塌，让一个地区经济腾飞或停滞的“协调”权力，如今，都隐隐汇聚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中。

        周老爷微微

        他和母亲被“接”回周家后，名义上是认祖归宗，实则如同囚徒般被禁在偏僻阴冷的别院。

        他甚至没有朝喧闹的门口看一眼。

        “周老，”他放下茶杯，声音带着恰到好的关切和一丝为难。

        也是这样的冬天。

        “渡泉？渡泉？”周老爷声音带着一丝焦躁，将雁渡泉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渡泉，我知这很冒昧，但……但凡有一丝希望，我这个父亲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

        终于，在一个仆人忙碌的夜晚，他用尽全力气翻出别院矮墙，只求能见到那个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情的“父亲”

        他被穿着面的仆人死死拦住，那些带着鄙夷和警惕的目光，一寸寸碾着他的自尊心。

        每次跌倒，膝盖和手掌被冻的雪层划破，鲜血混着雪水，刺骨的疼。

        雁渡泉猛地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茶杯几乎要被他碎。

        ——周老爷的旁系弟弟，周启明。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没有权势，没有价值，连你的亲生父亲，都会嫌你是累赘，是见不得光的污点。

        “您的心情，渡泉感同受。”

        他的职位，明面上并未一步登天，依旧挂着“国家资源协调委员会主任”的衔，听起来甚至不如之前的“副长”响亮。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丝和古籍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在欣赏这位他眼中曾如神袛，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他们母子生死的周老爷，此刻眼中的急切和……卑微的祈求。

        哪怕雁渡泉声嘶力竭叫着他。

        他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晚间新闻的经济板块，出现在重大政策风会的心发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