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我、我不需要这个…”她往后缩了缩。“这个很危险的。”她当然会用刀，会用手术刀准切开人组织，但不是眼前这柄见过血的凶。

        “小女士是医生，”君舍轻轻打断她，“医生更应该不惧怕刀的，不是吗？也更应该明白人哪些地方最脆弱。”

        “或者颈侧…”刀锋上移，寒光掠过她脖颈，吓得女孩那一刻的呼都停了。“力度合适的话，甚至不会立刻感到疼痛。”

        君舍最后那句话是摆明了是她接，不接就是心虚。她终于伸手，指尖小心避开刀锋，可就在握住刀柄的刹那，那感让丽兹那晚倏然回溯――同样冰冷的碎玻璃，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寒光…

尖着刀柄，让刀像钟摆般在两人之间晃。

        那感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他怎么毫无预兆地要自己碰刀了，那小刀在面前一晃一晃，晃得人眼睛发晕，他是在戏弄她，威胁她，还是在…试探她？试探她会不会用刀？

        手腕一偏，那把刀再次稳稳停在她面前。刀尖指向君舍自己的咽，而刀柄却挑衅般递向她。

        这句话像把冰锥刺进女孩脊背里去，棕发男人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绷紧的手腕、纤弱的颈窝，最后停留在她最不设防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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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光映照之下，他能捕捉她眸光最微小的波动。那里面闪过的会是恐惧，还是...某种不该有的熟悉感？又会不会在本能反应里，出藏在兔下的狐狸尾巴？

        他说这话时，仿佛只是在讨论解剖学案例，而非如何简单夺去人命。

        一个念劈到了脑海里。他是不是要从握刀姿势推断她能不能用利杀人，会不会就是丽兹那晚的凶手？

        此刻，她只是个胆小的小医生，只会用手术刀救死扶伤，绝不敢碰这种杀人的东西。

        “比如，”他用指尖虚点自己手腕。“桡动脉在这里，一刀划过，血会得很高。”

        俞琬的呼乱了节奏。

        她睁着小鹿眼睛，漉漉的，明晃晃写着我很害怕。

        银光一次次划破的空气。

        俞琬指尖悄悄蜷了蜷。她太熟悉这些知识了，熟悉到能闭着眼睛画出人的血图谱，甚至熟悉到…她亲自实验过的，用碎玻璃划过伊藤贞夫后颈，温热如何飞溅到脸上，像雨点般黏腻...

        “试试看。”他声音放柔，眠师般蛊惑，“感受一下它的重量和冰冷。”

        “君舍上校，我们是救人的，您说的这些是杀人手法，医学院不会去教…”

        俞琬看着递到眼前的刀柄。

        心脏在腔里疯狂撞击。

        她确定君舍今天绝对不正常，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里，这个时候说这些？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君舍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一个整天与伤口打交的医生，会因为听了几句人要害的描述就害怕？可她说话时连睫都没抖一下，那副无助模样，倒真像只被到墙角的复活节兔子，毫无反抗之力。

        君舍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她会拒绝吗？会像普通女孩一样害怕退缩吗？

        “恐惧源于无能。”他又开口，语气冷了些，“一个连工都不敢碰的人，在危险面前就是羔羊，还是说，小女士对锋利的东西…有心理阴影？”

        她缓缓抬起，黑眼睛里盛满了害怕――半是演的，半是真的，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因某个破绽暴了。“我们也不会去学的。”

        这个念让他莫名焦躁，尤其是想到她不但会救人，还会伺候人――把他那位老伙计照顾得无微不至，连那么点伤，也值得她大费周章地跑来换药...

        这也不是假话，她确实没学过这些，现在回想起来，她都不知那天晚上，自己怎么能有勇气握着那碎玻璃，孤注一掷划下那一刀。

        或许真是被那刀尖给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