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没有回答。

        抱歉，他忽然说，带着疲惫和愈发重的自责，你甚至从里面听出了一点自厌，他的手紧抓着自己的手臂，陷入肤的指甲不自觉留下自残一样的白痕，因为不能动只能侧躺着，灯火摇曳着难以勾勒他的轮廓，你为了照顾他感极易落泪疼痛的眼，已经灭了大分蜡烛，便更显朦胧孤单，只有月光还照常拜访，他在墙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悲伤的剪影。

个盛满白花的瓶子。

        是菊，对吗？他笑着问，你忍着咙的干涩短促地回答，是。

        他在尚未开始热的孟夏里轻笑，风带着残春的冷意，光线斑驳地撒在他膝盖上，让他的影呈现一种模糊的金色，像褪色的回忆，又像梦里他不可能再去的海边，每一粒沙都在准备狂欢迎接夏日，独他一人孤守窗边，学徒们挥手向他问号，他也挥手向他们问好。

        那冷意从此和他共生，他从未说过一句抱怨，甘愿退居，当着个名上的冕下还有些愧疚，要求别人给他送来些笔工作，被你戏称床榻冕下，也只是温地笑笑说神女阁下喜欢这个称呼就好。

        你轻声唤他，路辰，他轻柔温和地嗯了一声作答应，任由你牵上他的手，他的掌纹犹如金属上

        你们谁都知药治症不治，反噬不是什么病菌侵入人的异常发应，而是他赖以生存的愿望变了质，卡在他咽最柔的地方叫他等死。

        盛夏的时候他病情严重到不仅无法下床，甚至无法动弹，只要动一点，骨间的冰楞就会让他的像被刀割了一样疼痛，他咬破血迹到锁骨才强忍着没有惨叫出来，于是他更加依赖你的照顾了。

        你后来想他那时候那个强撑的笑，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那片雪地里，死在叶永无止尽的寒冬里，他的笑带着一种柔和的遗憾和惋惜，带着一种残酷的欣，他显得太易逝，却还是为了你活下来。

        轰隆声逐渐散去，像水缓慢落，他轻呼出一口气，就像半个暗藏的叹息，他在一片静默中忽然笑着说你今天带回来的花很漂亮。

        法师塔外的天空放着震耳聋的烟花，却又显得遥远，不明晰，犹如隔着一层玻璃雾蒙过雨滴的花，他突发急症趴在床沿干呕，涎水和泪水浆糊一样胡乱涂抹在他青白的脸颊上，你为了照顾他没能去看，只能在昏暗的墙内听见外面的轰隆声，一阵一阵像是要敲开谁的门那样，人们的声音在远日夜不停。

        你走出法师塔才感受到天气愈发的热，原来真的夏天了，你看着那一角晴天想。

        他单手舀起汤药送到边，有些难吞咽的药水溢出嘴角，他另一只手被你握在手心，很凉很瘦，还有些抖，你总觉得抓不住，他试图用力回握你，但还是显得无力，他只能尽力你的手指安你，或者说安你们，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让死寂稍微散去。

        天气已经很热，他上冒了不少汗，却还是很冷，像一块冰，你帮他排，他一开始很难为情，甚至连脱下亵都显得犹豫，脸涨得通红就像又发了一场烧，后来才学会放松自己任由你掰开他白的侧扶着他前端让灌入夜壶，他还是在发抖，像渐渐习惯了你的照顾，却习惯不了依赖你，你什么也没说只是尽量不幅度轻地将他笔直的两条回被窝。

        空的碗躺在你手心，就像他过轻的重量，他总是笑着目送你，今天也没有例外，你走出几步，又有些担忧地回。

        他的气息很紊乱，就像那日你们在雪地里，他强撑着施完法术后倒在你怀里，你那时候第一次这样近地抱着他，感受到他的所有重量，比你想象中轻了太多，单薄了太多，他呼越来越微弱，白汽模糊了他血迹斑斑的眉眼，你伸手抚开他被血黏连的发丝，只看见一双依旧温和纯粹，却比初见时黯淡太多的绿眼，像一片湖倒映着你的影，和后的星空。

        他又笑了几声，哑得可怜，你意识到咙干涩的不只是你，你用手臂紧紧抱住了他，仿佛要把他嵌进肋骨，他的呼，他微热的肤，他颤抖的淡色发梢，都与你相拥而眠，不知是多少次这样，无论是还很害羞，支支吾吾又惊喜地问神女阁下可以吗的时候，还是习惯了用手拂过你的背哄你的时候，他总是会自然地回抱你，你难以想象他会不会有一天连回抱都不到。

        他病情恶化后再也没提起过笔，也提不起来，咳血时的血滴还滴落在那卷卷宗上，风干的红像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你察觉到他的眼睛很美，察觉到自己哭了，他的眼睛撒满碎光的时候犹如晚星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