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净的雪花一片片地落在镜顽眉间，他昏沉的脑因这沁人的冰凉有了一丝清醒。

        他的已经僵，双已动弹不得，只是凭着一毅力执着地跪着。他惯穿的白袍虽然已是剪绒的棉衣，但因跪了三日，也只余满的气。

        那双冻到青白的手仍旧规矩地放在双之上，长剑放在一旁。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尊佛像，佛像仍旧悲悯，似乎在叹他的冥顽不灵。

        他强撑着继续跪着，直到雪覆满山。风雪交加，长剑早已被掩埋，庭院里的积雪甚至快要掩住他的膝。镜顽茫然地环顾四周，看那皑皑白雪落在朱瓦之上，竹叶飘落，红梅已绽，掩映在白雪之中。

        他想起往年济法寺下雪之时，他站在佛殿之内眺望寺内，半枯的梧桐树上一片纯白，青竹深深，红梅怒放，时而扑簌簌抖落积雪下来。他内心是无波澜的，只觉这天地之间的白与黑不过是四季更替。

        春花秋月，冬雪夏雨，从未在他眼中，美丑于他并无分别。此刻他僵地跪在地上，看着这场大雪却恍神想到：不知凝心见过山中的雪吗？这原是很美的。这红梅亦很美，像她爱穿的那红衣。寺里的竹叶不似那日她折船的那些柔，但年岁已久，十分葱郁，也是好看的。

        她曾带他去赏花，可惜冬日的花太少了。待他娶了她，他再也不会避开她伸来的手，他会主动执起她的手，等到明年带她去赏春日的烂漫山花，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在雪地里无声地笑了笑，僵的面孔上是个罕见的温柔笑容。

        可下一刻他却失去意识，安静地倒在了雪地里。那固执的僧人倒在雪地里，风过他苍白的脸，雪轻轻落在他紧闭的眼，那白袍与雪争辉，好似他本就如雪一般纯然。

        云心这夜本就十分担忧，夜里风得纱窗呼呼作响，他迷迷糊糊醒来，见外一片白茫茫，想起镜顽就心一惊，立刻冲进佛殿外。

        而镜顽已倒在地里许久，浑冰凉，云心惊惶地大叫，引来几个师弟将镜顽搬回寝屋，又命人速去烧热水熬药。

        慧定也被惊动，一瞧他向来爱护有加的弟子惨白着脸，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也是心一震，差点晕过去。

        “师父！”云心上前扶住慧定。

        “不用为师，先照顾镜顽罢。”慧定摇摇，十分疲惫，他慢慢地往屋外走去。

        “待镜顽醒来告诉他，为师准了，由他去罢。”那苍老的声音落下，带着无尽的倦意与心痛。

        很冷，但凝心还在等他。镜顽发了高热，烧得昏昏沉沉，恍然还以为自己跪在殿外，在冰天雪地中求师父允准。他好似知自己力不支，但念着凝心，始终不肯倒下。

        “求师父允准。”即便在睡梦中，他仍固执地请求。

        云心看着他烧得糊糊糊涂还念着下山的模样，心也是百感交集。

        一整夜云心都在照顾他，直到那高热退下才松了口气去歇息。

        镜顽醒来之时已过正午，他僵，但开口便问：“师兄，师父允了吗？”

        云心被他吵醒，无奈：“师父允了，你昨日发了高热先好好休息罢。”

        镜顽一听，立刻掀被而起，一边拿起他的剑说：“劳师兄挂心，我已经好了，现在就去拜别师父。”

        “哎！”镜顽！”云心想要拦他，镜顽却已摇摇晃晃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