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郗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没有泪水，可为什么比哭还难过。

        永远不要回来。

        秦白杨听了这话，眼睛逐渐聚焦，眼前的灰暗世界拼凑重组，却依然让他感到茫然和陌生。他望见了门外的郗景，很意外地眨了眨眼。

        秦白杨笑起来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光一闪而逝，宛如星，他脸上有一对小酒窝，很是好看。

        他怒极反笑，望着那个人认真表情，顿时觉得荒谬至极。

        真好，快走吧。

        郗景却觉得他眼里的星星被人生生踩灭了，现在那光仿佛燃烧后的余烬，终究会熄掉。

        放很多很多肉松的那种。

        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吃一口家乡的烘糕，要肉松的。

        他看见郗景被人抱住、亲吻，那个同胞的影从门外渐渐离开。

        逃得越远越好。

        换完药，就又要疼得死去活来了。

        然而，一想到之后四肢会被吊起、再无法验换药和活着的感觉，秦白杨的所有畏惧都像雪花一样消殆尽。剩了大脑在微小的浪里漂浮，那温而梦幻的水波像妈妈的怀抱，有一金光骤然劈开阴霾，拨云见日。

        轻柔的风仿佛无穷无尽的拷打，他悄悄睁开眼，却发现连风都是幻觉。

        他躺在床上想，快睡吧。

        想跟郗景说话，哪怕一句“我还在”也好。

        秦白杨突然觉得呼好累，坍塌的世界支离破碎，他数着心，苦苦地支撑。他连挣扎都不敢，怕被黑暗越绞越紧。

        先是他们的脚步声远了，然后远走廊昏暗的吊灯也灭了，最后黑色的金属门被轰然关上，稠的黑暗里，只留秦白杨一人，他双眼紧闭，呼轻浅，像一沉默的残尸。

        他盯着郗景笔直的双，就着极远的暗光，缓慢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就像盛开到极致后即将凋零的鲜花。

好的灵魂也被百般凌；

        后悔那一天没有用母语多跟他聊聊天，后悔那一天的抚摸不够久、不够亲昵。

        郗景听到里面穿着防护服的人说：“放心，我不欺负残疾人。”

        庆章岁牵紧他的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牵动着自己的心也跟着猛然收紧。

        凄入肝脾的郗景越发觉得沉重，四周的墙砖脱落，黑压压的土地从水泥地下钻出，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整个人拽住。他不断下陷，一会儿被坠落感支，一会儿又被泥土与砖块砌在原地。煎熬中的他却还记得，这些感觉，绝没有秦白杨切会到的那些来得疼。

        意识回笼，他痛得全痉挛，像是一颗柠檬，被榨水果的机一点点压扁，血仿佛被机从肉里榨出，秦白杨颤抖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也是假的……

        尽习惯了被人来回搬动，但还是会对换药产生畏惧。

        庆章岁已经拿好了一摞名单，黑色的越野车就在眼前，郗景宛如一架经年失修的傀儡，僵的被庆章岁套上防弹衣、防弹盔――以保护濒于崩溃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