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从前便觉得国公府对于她们母女的态度，颇有些奇怪。譬如那阮镰，对她绝不谈不上厌恶，但也确实一丝父女情分也无。不过他对她，倒是纵容得很，她当年对阮镰谎称自己已有徐甫的孩子，非嫁他不可时，那阮国公的神情分外微妙，也没多说甚，当即就同意下来。

“可不是么？”连氏回忆：“他斥了娘，说本就是籍女，再未婚生女，这生下来的小娘子，份便又低贱了一层，教人家怎么看，怎么说？妾却铁了心，不肯打掉你，直嚷嚷着说，那男人定会回来的，他绝不是个负心的。你小舅舅气得不行，却无可奈何，最后竟是说动了勋国公纳了妾。妾惊异至极，这才知，勋国公对那冯氏的独，不过是出于歉疚，抑或是逢场作戏罢了……”

珠轻声：“他定是狠狠训了娘一顿。”

她抿了口茶，了干燥的嗓子，思起故人之后，鼻间隐隐发酸，强忍着泪意，续声：“但是，那勋国公待他，倒果真是有几分真心的。你小舅舅提出来后，他也不顾这事儿会污了他的名声，也不理冯氏的反对，纳了娘为妾室。他去了这么多年，阮国公明知娘对他那腌臜事儿一清二楚，也不曾对娘下过杀手，也是因为你小舅舅的缘故。妾听闻如今勋国公边跟着个小厮，名唤童莞，其实乃‘同莞’矣，你小舅舅从前的名字便有一个莞字，后因为了仆侍，才改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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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氏点点：“是，他有断袖之好，心里面爱的，实则是你小舅舅。你小舅舅比娘会来事儿，从勋国公十一二岁时就跟在他边伺候，很得他的心，后来俩人就好到了一起。但你小舅舅待勋国公，并非是真心实意，他告诉妾……他一心想要摆脱籍，想要让连家东山再起，为了这，他甚事都愿意，便是委于阮国公下，也是无妨。”

思，聪明，见识广，有担当，娘便动了心，一来二去，肚子里便有了你。”

珠挑眉，压低声音，：“他果真是喜欢男子，是个断袖？”

珠心上一震，暗：果然！那加菲尔德才是她的生父亲！只是后来，连氏怎么又嫁与阮镰为妾了，还心甘情愿受那番折磨呢？

连氏抿了抿，垂眸叹：“娘当时，确实是一心要等加菲尔德回来的。那时候娘的活计也轻，在后院事，平常不见太多人，也因此异想天开，想着指不定能瞒过去，平安将你生下来。后来，到底还是被你小舅舅看出了究竟。”

虎丘冒赈贪污之案，可以说是宋朝开国以来少有的贪污大案，珠亦有耳闻。那一尼一，行走江湖的邵氏姐妹，之所以家门败落，落歧途，便是受了这案子的连累。

可谁知连氏又忽地落下泪来，几乎泣不成声：“你也知，勋国公在官场上的手段，素来明，常常是明修栈，暗度陈仓，面上恨不得两讨好，刀子都是暗中使的，很少直截了当地对谁厌恶，这才得了个老狐狸的名号。但先帝朝时，勋国公曾主动上折，了虎丘冒赈大案出来，耗时七年，牵扯了百余官吏，还扳倒了比他高一品阶的太子少傅，少有的作风狠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帮扶如今的官家上位，为的其实，便是你小舅舅的死。”

难怪，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