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宗却摇说不是：“那时候我尚未接许家，先父病重，叔父与堂兄弟们个个虎视眈眈，忽有一日，京中来人找上我，说他是白堂琴的贴长随，还带来了白堂琴的信物与我看。

        许宗脸上有一瞬间凝滞住的阴郁，在化开之前为赵盈和杜知邑尽收眼中。

        那许宗才开了口，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完，赵盈冷清着嗓音就打断了他：“当日在扬州府，我只派人拿了你回钦差行辕而不曾问责你许氏满门，就已经很看在表哥的面子上了。”

        许宗抿紧了角。

        杜知邑沉着脸，毫无感情的把许宗没说完的话接过来：“可你当初自觉走投无路时，有玉堂琴这样的人伸出援手，你怎么可能会拒绝，是吧？

        天家最无情，许宗不是不知。

        赵盈心中不免嗤笑。

        显然杜知邑不留情面的揭破，正是他想说的。

        他后悔了。

        许宗呼一顿：“二十四年前，我是奉玉堂琴之命前往云南府的。”

        翻手为云覆手雨，这原就是他们这些人最拿手的把戏。

        许宗咙一。

        许宗大抵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此时眼垂着，声也闷下去，再不似先前那样有底气：“二郎和殿下表哥……”

        许宗眼神一闪：“私囤铁矿的也不是孔如玏一家，《大齐律》我也是读过……”

        是，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谁不后悔呢？

        杜知邑声音一顿，突然笑了一声。

        “你一直被关押着，或许并不知外面的事，孔氏私囤铁矿一案，除了肃国公府被褫夺爵位，杀的杀，放的放以外，扬州孔氏上下三百余口，连同女眷在内，无一幸免，斩立决。”

        他努力奋斗这么些年，从先人那里传到他手上的家业，他翻了不知几番，挣下如今这份家业，是为了什么？

        越是说到后来，许宗越是咬重话音，一直到尾音拖的极长，那语气中满是不甘和懊恼，而后戛然而止，再没有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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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阴的地牢中，透着一子森然：“此事，玉堂琴可曾告诉过你？”

        赵盈笑着打断他：“或者我们说简单点，我觉得孔氏一族都该死，够明了吗？”

        我自然知天上不会掉馅饼，何况那时候白堂琴已然名满天下。

        他是把脑袋提在手上过日子的人，从二十年前他就知，他早晚是活不成的。

        可他死了不要紧，难真要儿子给他陪葬？

        “他包庇孔如勉多年，分利分红，扬州孔府的大总孔逸成买凶刺杀我，事情败后自杀在钦差行辕，孔如玏说不清，数罪并罚，满门抄斩，有哪一条是与《大齐律》不符的？”

        “你和玉堂琴是旧相识？”

        第206章  枷锁

        二人对视一眼，便知外间事玉堂琴是不曾告诉过他了。

        “私交是一回事，这大是大非之前，是另外一回事。”赵盈却像是早知他要说什么。

        他连中三元，得先帝重，短短数月便从翰林院调入中主事，又得了荣禄公主青睐。

        可难真是如此吗？

        大抵不是的。

        杜知邑揭破时，他脸上更多的是尴尬而非真正的悔恨。

        无论是违抗圣旨救下关明初，还是与扬州府一众官员官商勾结。

说，妻妾子女或许都不重要吧，但许宴山，这个你最满意的嫡子，他的生死，你真不在意？”

        这世上的所有事，他权衡利弊之后，总会出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起初他什么都没叫我，反而给我出了几个主意，我一面照顾着先父，一面压制住了叔父与堂兄们，渐次稳住族内局势。

        可是赵盈这样的人，又有多少柔婉与心呢？

        都是假象罢了。

        第一步迈出去，上了玉堂琴的船，就再也下不来了，对吗？”

        平白无故的，他怎么会突然与我示好。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又猜对了。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才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有吃有穿，百年后入土为安难还能带到地下去吗？

        玉堂琴自私，一辈子到也只爱他自己。

        我知，我应该拒绝他的——”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形势所迫，非你心甘情愿，即便为他了那么多事，也都不是你的本意。

        短短一句话，左不过二十个字，掷地有声，也叫赵盈松了口气。